论一只狗狗的艺术修养

风从黄河来

　　我家的宠物犬雪莉，对艺术体操情有独钟。

一天下班回家，雪莉照例扑上来撒欢打滚，把我迎进家门后，就开始了自己的独立活动。它背对着我，小小一团白，蹲在木地板上，脊线绷得微紧，尾巴尖儿垂着，一动不动。电视里正播体操比赛，运动员腾空、旋身、落地，动作如水泻地。它没转头，连耳朵都没抖一下，只把整副心神都托付给了那方发光的屏幕，不一会儿，就有模有样地跟着跳了起来，跳跃、腾空、旋转、劈叉……，让一旁看着的我目瞪口呆，莫非这小家伙成精了不成？！

　　谁知随后雪莉还有一连串的健身学习：它站起来了。不是扑，不是闹，是前爪微微前伸，后腿沉稳地撑着，脖颈拉出一道专注的弧。屏幕里运动员正做平衡木动作，它便也微微侧身，仿佛脚底真踩着一根窄窄的木，风一吹就会晃。我蹲在它身后没出声，怕惊散它正与空中划出的那道弧线之间，刚刚搭起的、无声的契约。

雪莉或许不懂“艺术”这个词，但懂停顿的分量，懂动作里藏着的呼吸，懂光与影在屏幕上流动时，那微妙的起伏与留白。它不临摹，却在凝望中校准自己的姿态；它不评论，却用静默给出最诚实的共鸣。艺术修养，未必是习得，有时只是心魂恰好敞开了一条缝，让美，轻轻落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