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老

青蓮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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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丹溪元素/戈戈

我们都会老

——文脉守护人弋戈随笔

前几天跟几个老兄弟在黄桷树下摆龙门阵，说起养老院，大家还能嘻嘻哈哈，说哪个环境巴适、哪个护工态度好。可一提到公墓、提到“百年之后”，气氛一下就冷场了，有人赶紧摆摆手：“啷个说这些嘛，晦气！”你看，我们重庆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把死字挂在嘴边。好像不讲，时间就停到那儿了，皱纹就不往上爬了。硬是自欺欺人哟。

其实哪个不晓得？人从娘胎里落地，就是往老里走的一趟车，没得回头路。我妈没瘫倒在床之前，我也觉得“养老”是别人家的事。等她那一天真的来了，才晓得啥子叫“一人失能，全家拖累”。白天上班脚不沾地，晚上守在床前，瞌睡掰成两半睡。以前家里热热闹闹，现在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怕妈听到心里头难受。这不是我一家的事，你随便走到哪个小区问一问，哪家没得这种难处？

比身体动不了更造孽的，是脑子糊涂了。我们院子头有个嬢嬢，阿尔茨海默症，认不到儿女了，认不到自己吃过饭没得。有一回她女儿喂她吃药，她突然一巴掌打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女儿当场就哭了。可你要真牵起她的手，慢慢说“妈，是我”，她虽然还是喊不出名字，手却会紧紧攥住你，不松开。你看稀奇不稀奇？记忆没了，心还在。你耐烦，她就笑；你冒火，她就怕。她们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不是感觉不到冷和暖。

有人一说到老年，就觉得是黄昏、是落叶、是没得用的废柴。那是他没长那根筋。真正懂得生活的人，看得见白头发底下的生命力。我认识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坝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泡杯盖碗茶，坐到门口看行人。你说他老不老？老。可那眼睛里的光，比好多年轻人都亮。

所以我觉得，衰老不是敌人，不是要打倒的病。它就是春夏秋冬里的秋天，是白天黑夜里的傍晚。你要怕，它就吓你；你要认，它就陪你。与其天天往脸上抹那些瓶瓶罐罐，不如学学怎么跟岁月坐下来好好摆个龙门阵。

有一句话讲得好：“赋予岁月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凑岁月。”人活一世，不是看你活了多久，是看你活的日子里头，有没有热气，有没有人情味。

在重庆这些坡坡坎坎上，我见过太多普普通通的老人——他们或许没得啥子文化，或许佝偻着腰，但他们对儿女的牵挂、对日子的知足、对一碗小面的讲究，就是最硬核的生命力。

愿我们所有正在老去、或者将要老去的人，都能在这闹哄哄的人间烟火里，被好好对待，也被自己好好对待。莫怕老，怕的是老了还没活明白。

【作者简介】

弋戈，原名周铃，字德麟，号最后一个僚人，笔名梦晓诗、艾文卜。重庆市杂文学会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