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诗里看见生命的辽阔——阅读《蒋勋说唐诗》笔记

谷振国

<p class="ql-block"> 今年央视诗词大会冠军孙晓婧说,她是在阅读了《蒋勋说唐诗》后开始爱上中国诗词的。这是怎样的一本书呢?竟然能引领出一位全国冠军。带着疑问下单后很快就拥有了这本书。</p><p class="ql-block"> 最近几周里,每天清晨或者周末登山后,在阳台榻榻米的书桌前,慢嚼细咽,翻看的都是这本《蒋勋说唐诗》。一页页,一首首,静静琢磨着阅读,不急不躁,好像突然在喧嚣中找到了一处静谧的树荫。读得很慢,有了一点生怕读完的恐慌。几周过后,今天中午还是翻到了最后一页,读完了,就连出版情况也仔细看起来:“2014年9月第2版,…,2024年10月第64次印刷”。</p> <p class="ql-block">  进一步查询得知,这本书第一版是在2012年出版的,这本书之所以能拥有如此长久的生命力,到2024年已经第64次印刷,以我个人体会,我想最核心的原因,就在于蒋勋打破了传统的“教科书式”的讲解。他不像以往的这类书那样去死抠令人头大的平仄格律或字词训诂,而是真正践行了书名中的那个“说”字,作者带着一种“以生命感知生命”的温度,让我们看到那些千年前的诗人,其实就活在我们的呼吸之间。</p><p class="ql-block"> 全书共详细解读了“春江花月夜”这一首诗和王维、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隐6位诗人的代表作,我觉着应该是7位诗人,因为张若虚这一首“春江花月夜”就代表了他的全部。</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蒋勋对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剖析,彻底颠覆了我在中学时对这首诗的学习认知。他提出,春天、江水、花朵、月亮、夜晚这五个主题,而不是春江和花月夜两个主题。这五个主题都是独立的,它们彼此所发生的互动,是五个主题之间的对照,它们相聚又散开,令我们看到宇宙间因与果的互动。</p><p class="ql-block"> 读到“此时相望不相闻”时,蒋勋点破了人类情感中最微妙也最饱满的时刻——牵挂与思念往往在无法触及的距离中达到顶峰。现实有阻隔人的力量,只有大自然会将其连接在一起,“愿逐月华流照君”,月光在这一刻,变成了将两个相隔的生命联系在一起的力量。这种解读让我明白,唐诗之所以能穿越千年打动我们,是因为它捕捉到了人类共通的孤独感。在辽阔的时空背景下,个人的悲欢离合虽然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因为这份深情而变得无比珍贵。</p> <p class="ql-block">  在蒋勋的笔下,李白与杜甫不再是课堂上老师让我们熟记的“诗仙”与“诗圣”的知识点,而是代表了生命两种截然不同而又同样伟大的和而不同。我喜欢书中提到的,“私情是大爱的一个基础”,这句话在解读李白时显得尤为动人。李白那种“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的孤独,并非自私,而是对自我生命极致的珍视。,从“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雄浑,到“举杯邀明月”的狂放,蒋勋让我们看到,李白的诗是生命直接爆发出来的力量。正因为一个人能敏锐地感知并尊重自己内心的“私情”,才能将这份情感推己及人,投射到天地万物之中。蒋勋说,“李白让人觉得生命还可以发亮”,这种光是向上的、张扬的,是对个体生命自由与洒脱的极致追求。</p><p class="ql-block"> 读到蒋勋笔下的李白,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山东日照籍作家夏立君先生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的《时间的压力》。两本书对李白的解读形成了极其精彩的互补。如果说蒋勋是在用审美的眼光仰望那个光芒万丈的诗仙,那么夏立君则是用历史的显微镜,带我们走进了那个在现实中挣扎的凡人李白。在《时间的压力》中,夏立君深刻剖析了李白怀才不遇以及他豪放外表下难以洗除的“婢妾心态”。夏立君让我们看到,李白终其一生都在“以求亲媚主上”而不得的苦闷中压抑,他外在越是表现为狂放不羁,内心里越是充满了无法掌握自我命运的挣扎。蒋勋让我们看见了李白生命发亮的一面,而夏立君则让我们读懂了李白灿烂背后的沉重与压抑的一面。这两本书一扬一抑,共同还原了一个最真实、最立体的李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而杜甫,则代表了另一种深沉的光亮。蒋勋认为,杜甫体现了人与人之间“共同的生命的默契”。如果说李白是照向高空的光,那么“杜甫就是照到最角落的地方的光”。杜甫的伟大在于他的悲悯,他从不居高临下地审视苦难,而是将自己融入众生。当他在逃难的人群中写下“兵车行”时,以纪录片的方式写下“石壕吏”时,让我们似乎看见了1000多年前那些被繁华遗忘的角落,看见了每一个卑微生命的挣扎与痛楚。在这种从“私情”走向“大爱”,从“发亮”走向“照亮角落”的对比中,也让我们理解了生命的完整性。</p><p class="ql-block"> 书中对白居易《长恨歌》的解读,更是将作者“以生命感知生命”的视角发挥到了极致。在传统史观中,唐明皇强纳儿媳杨玉环往往被贴上“乱伦”或“荒淫”的道德标签,但蒋勋却选择剥离掉这些世俗的批判,直接把唐明皇看作一个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男人。他带着极大的欣赏与赞美,去解读“温泉水滑洗凝脂”“春宵苦短日高起”。在蒋勋看来,白居易笔下的唐明皇,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面对极致的美会耽溺、会眷恋的普通男子。这种解读不仅还原了人性的本真,更让我们看到,当走下道德的制高点,文学可以如何深情地去包容和赞美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除了对《长恨歌》的独到见解,书中对王维和李商隐的解读同样让人耳目一新。蒋勋把王维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视为送给所有绝望中人的礼物——水的尽头,恰恰是云升起的时候,绝望的尽头往往藏着生命的转机。而晚唐的李商隐,则用“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道尽了繁华落尽后的清醒与孤独。蒋勋告诉我们,“美常常是两个相反事物之间的平衡”,“最好的文学是在生命的冲突中发生的”。正是在这种繁华与幻灭、眷恋与舍得的纠缠中,唐诗拥有了摄人心魄的力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今天合上书页,已经是下午快两点了,阳光呈现出温暖慵懒的样子,但我的内心却多了一份沉静,没有了午后的困意。</p><p class="ql-block"> 这本书让人体会到在越来越快节奏的生活中,需要为自己留出一片“精神的自留地”。学会试着像王维那样“独坐幽篁里”,在独处中找回内心的平静。唐诗不应只是书本上的文字,它应该是一种可以随时调用的生命能量。正如书中蒋勋所言,“诗只是在你最哀伤、最绝望的时候让你安静下来的东西”。当感到孤独时,可以想想李白的月亮;当感到疲惫时,可以想想杜甫的悲悯;当面对生活的得失时,可以想想王维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从容。</p><p class="ql-block"> 谢谢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孙晓婧博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