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见到了春天

高钢军 Quincy Gao

　　今天，我终于看见北方真正的春天了。站在窗前，头顶滚过几声惊雷，然后下起了阵雨，或细细密密，或大珠小珠。雨后的庭院，万物被滋润着，清新又朦胧。满世界的桃红桃白，轻轻铺在风里，散发着浪漫的气息，路旁低垂的柳枝上有着芽尖的鹅黄、嫩青和乳白，丛丛的蔷薇花青涩腼腆，榆叶梅悄悄抽出微红的花骨朵，一两朵稀疏盛开，打动着生命也温柔着时光。

不必奔赴高山大海，浮云朵朵风行陌上，惊雷雨滴草木拔节，十里花红雀鸣柳绿，这样的春色，总叫人心里无比晴朗暖盈。那一刻，就像读完林清玄的《拈花菩提》那么安慰、那样治愈。

　　年后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放下手头工作陪伴着父母亲，一边用读书和码字打发等待春天的时光。

我读书很杂，在父母亲家里就看父亲收藏的《燕山夜话》、《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地方文史资料》等，也有父亲早年创作的《大河骄子》、《李裕智的故事》、《苏谦益的故事》和教辅类读物《小学奥林匹克数学》等，在自己家里会读女儿中学时代曾读过的《古都》、《生如夏花》、《许三观卖血记》、《苏菲的世界》，还有和业务相关的《刑法的私塾》、《司法的细节》、《阿Q之死的标本意义》以及新发布的各类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等。读书笔记五花八门，用便签纸，用笔记本，用手机备忘录或电脑文件夹。笔下的文字越来越着重于家长里短生活琐事，喜欢与家人在一起的烟火味道，听他们讲述曾经的岁月和他们的心心念念，有快乐有惆怅，有思乡有惦念，有月白风清亦有细水长流，那时候的我觉得心里最为踏实。

还是尽量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美好妥帖一些。趁着阳光正好，会陪着老母亲，牵手在小区大门外边那长长的街道上慢慢地行走，暖心不过如此。街道两边都是各种小店铺，有母亲经常光顾买酿皮、米面和菜水的，也有面包房、卤肉和五金小店。好听的音乐是从某一家店里传出来的，几位结伴而行的老人蹲下身子，在水果摊位上买丑橘和草莓。丑橘黄橙橙的，用牛皮纸包着，草莓红茵茵的，用透明塑料盒装着。母亲总是挎一个布袋子，想着买各种好吃的给我们，有烤膜片、有果丹皮，也有开心果。走上一大圈，那个布袋子总是满满登登的，斜挎在身上，不用我提溜。

在母亲眼里，我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还是生怕把自己五十多岁的孩子累着。实在累的走不动了，才叹口气不情愿地让她的孩子拿上。置身在这种被呵护的氛围里，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很踏实。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有父母陪着，能陪着父母，除了日子过得“单调”一点，其余的我都拥有了，做儿子，丈夫和父亲。我想写一首春天的诗来表达这份情，可是怎么也写不出来。

无聊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在花树下，靠在向阳处的长椅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尽情感受阳光的暖意，看花团锦簇和藏在每一片芬芳里的迷人气息。当飘落的粉英滑过脸颊，春光就如潮水般漫过心岸，恍惚前世忘不掉的一次华英天籁和缤纷延绵。伸手接住那朵春花，掌心温热，花香微凉，且将心事付与春风，奈何枯荣径赴山海。几个小朋友喊叫着从眼前跑过，踏一踏春，不料吵醒了满地的花瓣，也撞碎春日的静谧。

我常想，一切事物都是有灵魂的。包括你看到的一棵老树一片绿叶，一朵花儿也有。因为每次我靠近它的时候，都会听到花儿在风中低语的声音。每一朵的花开，都需要时光的沉淀与默默蓄力。花苞敛于枝头，历经春风滋养，静待时日沉淀，方能慢慢舒展，吐露芬芳。花开尚且循序渐进，人世万物亦是如此。所有美好也不会仓促到达。那些期许，那些向往，都需要耐心守候，慢慢沉淀方能如约奔赴。

　　那好吧。我在这个春天里，慢慢地等待着百花次第盛开。我知道花开了，人间满目芳华，所有的美好都将如期而至。我呢，只想着让自己的人生再“单调”些，和春天的花儿一样，发芽，生长，开花，结果，自自然然地度过自己平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