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寻味】NO1.家乡荠菜的味道

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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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拍/网图（致谢）

南雁北归，草长莺飞。我和年逾七十的老伴儿由我驾车，像候鸟一样如期从省城回到了我故乡的老院。老院说“老”并不老，那是我二十多年前翻建的。

人生叵测，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哥哥先于母亲去世了，为了照顾不愿去城里生活的母亲，我提前退了休，和老伴儿回到乡下，一起照顾老母亲，直到她98岁安祥辞世。

此后，我和老伴儿就当起了候鸟，春去秋回，往返居住在城乡之间。乡下不仅有我的乡情乡愁；有我青少年时期成长的记忆；更有我心心念念的荠菜味道。

车子刚一停进院子，我就一边分派老伴儿去烧炕，一边迫不及待地冲进园子，去挖那昼思夜想的荠菜。不多时，我就挖回了满满的一大筐。

此时，老伴儿已经把空了一冬的小屋烧得暖融融的了。我俩坐在小凳子上，拿着小刀开始对挖来的荠菜进行精细的修剪。老伴儿问我：“这些年来，你一直对荠菜情有独钟，我就纳闷了，它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吃吗？我为什么感受不到？”

老伴儿的一席问话，一下子就把我的回忆拉回到了60多年前，我告诉她：“味由心生。”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我们国家遭受了严重的“三年自然灾害”。我的老家农村，每天每人的口粮只有毛粮（未经加工）0.37斤，家家户户都要挖野菜充饥。在所有的野菜中，我最情有独钟的就是荠菜，它不像苣荬菜、婆婆丁、燕尾、苦麻子那么苦，也不像灰菜吃完造成脸胖浮肿。荠菜吃起来有一些清香的味道和爽脆的口感，因而成了我儿时的“救命菜”。

退休回乡照顾老妈妈的时光里，我怀着感恩之心，到田野里去寻找久违的荠菜，可却找不到它们的踪影！寸土寸金的农村已不再有荒地；大量的农药应用，已使野菜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一次，我去河套打鱼，居然在河滩偶遇一片荠菜随风向我招手。我如获至宝，鱼也顾不上打了，挖了五六斤，又小心翼翼地带着土团挖回了几棵，栽到我的院子里，从此，荠菜就在我这里安家落户了，我再也不愁找不到它们。

我用在河滩采来的荠菜，配上五花肉片，做了一道荠菜肉片汤，妈妈吃着乐得合不拢嘴，问我：“这是什么菜啊？这么好吃！”我告诉妈妈：“这就是我小时候哭着喊着和你要的那种荠菜啊！”妈妈有些莫名的疑惑，“荠荠菜没有这么好吃呀！”我说：“妈妈呀，那时没有油也没有肉，啥菜能好吃呀！你要是爱吃的话，我可以经常给你做。我已经把它们移栽到园子里繁殖，一年春秋可以吃两季。”

可是天不随人愿，和我生活6年后，老母亲与世长辞了，从此，她再也吃不到她老儿子做的荠菜肉片汤了！想到这，我不禁潸然泪下。

老伴儿见我落泪了，知道我一定又是想起了妈妈。

我们边摘边聊，我说：“你总抱怨我个子矮，这怪不得我，要怪就怪荠菜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不饱，就靠吃它们，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我还要感恩它呢！”

正说着，邻居家儿时玩伴大老陈听说我回来了来看我，看到我俩摘了这么多荠菜，羡慕不已。他问我：“我听说这玩意儿在沈阳现在得卖好几十块钱一斤是吗？”我告诉他：“此话一点都不假，我这些荠菜足可以卖二百多块钱呢！”他开玩笑说：“那你卖我点吧，反正这些你也吃不了。”我说：“贵贱不卖，你可以免费吃。一会儿我们包荠菜馅饺子。”他说：“头一次听说荠菜可以作馅包饺子呢。”

两大盘子荠菜馅饺子，一壶小烧酒，饺子就酒，越唠越有。我们从儿时的忍饥挨饿唠到现在的衣食无忧；从儿时的骨瘦嶙峋聊到现在的减肥瘦身；从儿时的营养不良谈到现在的富贵疾病；真是不胜唏嘘！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荠菜的身价也变了，当年裹腹的它，如今成了口福；当年救命的它，如今成了餐桌上的奢华。唯一不变的还是荠菜夜脉中蕴含着的家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