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方大院,藏尽岁月温良;几段童稚和年少,封存半生念想。县委大院的烟火与晨光,已经成为我岁月里最温柔最绵长的珍藏……</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67年12月,我们全家在平江照相馆留下珍贵的瞬间。)</i></h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1963年底,县人委会负责人吴善仁找到我母亲,说是要将她从县百货公司调到县委招待所任所长。我母亲开始不是太愿意,后来吴再三强调说这是组织决定,我母亲就说先过去试试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招待所分给我们两间房,就在当时大食堂的最左边。纯白色墙壁的房间说不上宽大,但非常明亮,也显得非常整洁。内外门上都有玻璃摇头,即使有钥匙,我也总是喜欢从摇头上爬进去,那种像鱼一样滑溜溜的滋味现在回想起来总是令我特别惬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食堂就在我们住房右前方三十米处,不时飘来香喷喷的肉香,闻着都会让我倾倒。食堂大厨叫刘闪阶,面相慈善,不喜欢高谈阔论,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炒菜手艺更是十分了得。据说有一年在外宾面前比武炒菜,从杀鸡拔毛、破肚、剁、炒到鸡肉上桌他只用了短短的9分钟时间,让人惊叹不已!煮饭的也姓刘,叫刘菊,比我大十来岁,我叫他菊叔叔;还有一位勤杂工和我母亲中间一个字同音,大家都叫他雅老。当然,我母亲那时很少有人直呼袁雅音本名,而是有了一个尊称,那就是袁所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记忆最深刻的是第一次开餐,大碗的红萝卜炒肉,还有排骨海带汤。过惯了苦日子的我们,一下子面对这种诱人的大餐,除了窃喜,还真有点不太适应。毕竟这不是一餐两餐,而是餐餐如此。特别是县里隔三差五经常会在这里开大会,会议期间,早晨肉包子、馒头、稀饭、面条等等,中晚餐各种荤菜五花八门,可以说我们就餐时饭菜简直是应有尽有,总让我们觉得这里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人间天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食堂后面是长长的围墙,围墙背面是县人民医院。围墙中间有一木门,但经常落锁。食堂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去吊水。食堂旁边有一口井,水面不深,但井水很清澈。水井上面有一轱辘,两只水桶上面的绳索在轱辘上一转动,一上一下非常有趣。转下去的水桶装满水后吊起来倒进比我略矮的水槽里,井水就哗哗流进食堂里面的水池中。开始只要我一吊水,食堂里几位师傅就叫我小心点,后来看见我吊水技术越来越熟练,他们只要看见我放学回家一到食堂,就叫我吊水。什么叫乐此不疲?可能这就是我的启蒙尝试。</span></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64年春节,我们全家在平江烈士公园合影留念。)</i></h5> <p class="ql-block">当时的县委招待所面积不是太大,但也不小。房子除了我们所住的那栋食堂外,前面还有三栋住宿楼。住宿楼一二栋为普通房间,都是那种中间为走廊,两边房间对立。房间每间也就十多平米,放两床,床中间的桌子上放一热水瓶。在那个年代,每个房间不可能有卫生间,更谈不上有其它任何电器设施。两栋都是两层,只不过一栋二楼是会议室,其余绝大部分房间供旅客住宿。三栋叫外宾楼,一般的旅客即使你再有钱,没有特殊介绍信,没有特殊身份,是不可能让你住进去的。三栋只有一层,中间是会议室,住房只有几间,每间面积也比较大,成U字形排列。这里环境不错,前面是花园,后面树木葱茏。</p><p class="ql-block">一栋前面是桃树林,我们搬来后不久,这里桃花朵朵,显得春意盎然;二栋前面是猪圈、男女厕所和池塘。养猪人是专职的,三十来岁,名字忘记了,只记得当年他家住在东街菜农队。</p><p class="ql-block">招待所里有四位服务员,名字分别叫余桃英、余桃荣,龙文华,喻柏青。开始我们以为余桃英和余桃荣是两姐妹,其实不是。她们当年20多岁,余桃荣长相一般,穿戴很朴素,好像还结了婚,经常带一小女孩。我很少和她有交谈,她似乎过于严肃,不太爱开玩笑;余桃英长得比较漂亮,笑起来也是像桃花一样灿烂。她性格非常随和,有时旅客骂她她也不生气。大人们都叫她桃米济。记得当年我经常问她参与电影《怒潮》拍摄的往事。谈起那晚摄制组去万石厫拍摄分地主粮仓片段,她对导演说,你们要我去当群众演员,就要在影片中能看见我的影子。后来拍摄时导演还真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镜头。就这一个短短的两秒钟,让家乡人民瞬间记住了她,这值得她荣耀自己一辈子。</p><p class="ql-block">龙文华和喻柏青当年20岁不到,都是长寿街的小伙子。两人性格迥异,龙聪明调皮,喻老实木讷。龙文华身材高挑,长得也帅气,他根本瞧不起服务员这个角色,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早晚要走人。记得有一次,越南外宾来平江参观小水电住在三栋,外宾走后龙喻两人去打扫清理房间。会议室剩余的苹果喻柏青说要交给袁所长,龙文华拿起一个苹果就咬,边咬边说喻是一个一辈子做不成大事的人。事实也证明他说的话。不久,龙文华就应征入伍,远走高飞,去完成他的远大理想和抱负;而喻柏青即使后来不在招待所当了服务员,也是在其它单位传达室做门卫,据说他一辈子没有结婚。</p><p class="ql-block">招待所里还有一位总务,叫童构,家住三阳,我们都叫他构叔叔。他对我们家的情况非常熟悉了解,我们全家和他关系不错。</p><p class="ql-block">在当年招待所里,四个服务员每天的劳动量不可谓不大。那时没有洗衣机不说,还没有自来水。客人一走,光是洗被单就会累得他们腰酸背痛。要从井里吊水,被单要在水池中搓踩,反复清洗干净后再晾晒。尽管龙文华对本职工作多少有点怨言,但劳动起来还是兢兢业业,当然,所里一遇到县里开大会,会议结束之后,四位服务员面对上百床需要清洗的被单,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完成的,这时候就需要其他人来帮助了。据我当时的同学薛丽娜回忆,她说她们家会经常到招待所领取几床甚至十几床被单,每清洗一床是五毛钱。被单清洗晾晒干净后,还要将被单包起被胆用针线缝好。当然,当年清洗被单也是轮流分配到各家的。在那个时候,清洗被单也算是一种紧俏货。</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平江县委招待所第三栋外宾楼侧面)</i></h5> <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59年六一节,我和儿时小伙伴曼莉在平江照相馆留影。)</i></h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那时我们住在招待所,所里几乎没有任何文化娱乐设施;除了我们姐弟三人,所里很少有玩伴。龙文华有一漂亮妹妹,但每次来她哥哥处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厨刘闪阶的公子哥刘自友,也只是白天偶尔来来,大部分时间都吃住在毛家巷他的老家。所以,我和二哥每天吃完晚饭,去县委会篮球场打球是我们的不二选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打球,大人和小孩各自占据半壁江山,互不干涉,场面很是热闹。县委会有几位小孩是我在城北完小新一班读书时的同班同学,他们分别叫赵光、薛丽娜和戎云。所以,初到县委会,首先第一件事我就去寻觅他们的踪影。球场上打球的小孩里面,我只认识赵光,他很热情和我打了招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那时我打篮球远没有赵光等小孩们厉害,毕竟我从小到大除了读书时上体育课偶尔摸过篮球外,其余时间打篮球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奢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很快就和这些打球的小孩们混熟了,除了赵光外,也知道了他们各自的姓名,比如李首平、李跃进、赵平、戎晋、董民,薛维国、宋晋平、蔚晋湘等等。特别是里面还有一位漂亮的姐姐,她叫薛平华。平华姐长得最漂亮的地方是她的鼻梁,还有她那双眼睛长得楚楚动人。平华姐既是我同学薛丽娜的姐姐,也是我二哥的同学。她待人很热情,打起球来风风火火。带球上篮,抢篮在小男孩面前一点也不怯场。在那时,平华姐的球技是不错的,她和我二哥、赵光等人的球技肯定是高于我。李跃进尽管当时只有六七岁,但他像条泥鳅,喜欢带球往人群里钻,经常赢得大人们的阵阵掌声。蔚晋湘年纪比我略大,喜欢投远篮。胖乎乎的脸上一脸的笑相,但他往往投两个篮又不见了踪影。我很快就融入到了这个天真快乐的小集体之中。我们经常会以三个小孩为一组,六个小孩分成两边对垒,一方以先进五个球为胜。大人们站在球场边除了看热闹,有时也参与进来。在那时,打篮球简直成了我的最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篮球场靠东北侧有一乒乓球室。如果遇上天下雨,我们就会到这里打乒乓球。相对而言,我打乒乓球的球技比打篮球多少要厉害一点,至少我能打败薛丽娜、戎云等女同学。但在赵光两兄弟面前,我一直是他们的手下败将。我二哥球技不错,他的左撇子弧圈发球经常令我们接球失误。我们就用球拍反面的木板接球;二哥又改用另一种前冲力很强的发球方式,我们往往会接球出界。于是有的小孩就大喊,不准用左手发球,当时笑得大家前俯后仰。</span></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上世纪50年代的平江县委会,照片中汽车旁边那个影子就是篮球架。)</i></h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在我们住房前的走廊上,不时会看见我拍球的身影,至少通过这种反复拍球,对我的球技无疑要提高不少。后来,我灵机一动,将我们家的木椅翻过来,椅子的四只脚就成了现成的“篮筐”,白白的墙壁就成了“篮板”。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定点投“篮”率几乎百发百中。以至于我长大后上场打球有着极高的投篮命中率,与当年我用椅子当“篮筐”投篮有着必然的联系。打乒乓球我就用球拍对着墙壁打球。我从最初的几下十几下慢慢提高到上百下而球不落地;有时我也用吃饭桌靠着墙壁替代乒乓球桌,球儿在墙壁、桌子、球拍之间一上一下来回跳动,用这种方式打球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乐趣。通过这种简陋条件下的反复练习,对自己的乒乓球球技还是有不小的提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当时我和二哥同睡一张床。记得一到星期天,我们就会在床上将被单挂起来当内幕,而前面的蚊帐就是前台幕布。然后我俩从幕后走出来演戏。至于当初演些什么内容?我是早已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我清楚记得,当我们其中一人在外面演的时候,另外一人就在内幕里面做准备,至于观众不去管它了。有一次母亲回来,看见我们在床上演戏,就说我们胡闹,说是把被单搞脏了。但母亲一走,我们又重新开演。姐姐看过我俩演的戏,不过,她似乎不是太感兴趣,看了一会就走了。我俩快乐的就像小鸟,这小小的床上就是我们任意飞翔的天空。其实,我俩哪是在演戏,只不过是一种快乐心情的极致释放,毕竟前几年那苦难的日子压抑在我们心中太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经常会在我们住房对门的食堂捉麻雀,因为食堂饭桌上经常会有遗留的饭粒。麻雀经常会从外面飞进来。当麻雀一飞进来,我就赶快将门和窗户全部关紧,然后用竹扫帚到食堂内去赶麻雀。麻雀被我赶得四处乱飞,经常是一头盲目撞在玻璃窗户上,又很快折回头沿着墙壁四角乱飞。到最后麻雀累得飞不动了,就躲在桌子底下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我。这时我也跑得筋疲力竭。几反几复,当我最终捉到麻雀的时候,它那种凄惨无助的眼神望着我的时候,我却有一种无比胜利喜悦的感觉。我将麻雀捉到后在其脚上绑一根小绳,紧握在手心的小绳便任由麻雀在我眼前飞舞。有一次,我将拴有麻雀的绳子绑在一根木棍上,谁料几十分钟后,它的同伴悄悄飞过来竟然啄开了绑在麻雀脚上打了死结的绳结,将其营救一起远走高飞。那时的我,既不懂爱情的美丽和伟大,也不懂得去敬畏高贵圣洁的生命。自从那一只被我活捉到的麻雀被同伴或许是伴侣营救飞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极少有麻雀飞进食堂里面来了。莫非鸟类也有语言?莫非动物也有人类一样的爱恋?望着死里逃生在天空比翼双飞的一对麻雀,望着天空成双成对自由飞翔的鸟儿,当时的我只能是望鸟兴叹,因为那时我什么都不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在我家的窗户外,经常会有大堆的沙堆。一有时间,我就会在湿润的沙子上去挖筑各式各样的城堡。城堡四通八达,外面还有城墙,甚至还有骑士。有时望着自己一件件“艺术品”,总让我在很久一段时间里都沉浸于那美妙快乐的享受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沙堆过去一点,就是有屋顶高像小山一样的柴堆。不到两尺长一根的木柴乱七八糟堆放在一起。我不知是从哪里学到或者是我自己发明的一项手艺,那就是“老鼠掏洞”。我从横七竖八的木柴堆贴着地面开始掏洞。我弓着腰,将一根根木柴掏出后,便形成一个刚好容我爬进去的柴洞。我掏洞的时候,不时会将洞上方挡道的柴棍一根根拔出来。记得当时我也怕柴洞会塌,我掏洞进去有了了两三米的时候,也曾在柴堆上面踩跳,结果安全无恙。掏柴洞也不是一日之功,因为你要将打洞里面的木柴一根根盘出来。柴洞掏好后,然后再用一根根大小差不太多的柴棍整齐铺在地下。柴洞的中心比较大,我可以直起腰坐在里面。后来我又在所里的猪圈附近挖来几坨红薯,并带进柴洞里供我慢慢享用。有一次我爬出柴洞,正好遇见龙文华和喻柏青,两人吓一大跳。喻柏青当即要告诉我母亲;龙文华弯下腰看了看我掏好的柴洞,一脸坏笑对喻柏青说,这点小事就不要告诉袁所长了,冒事的。后来两人也真的没有告诉我母亲。其实,也正如龙文华当初想到的,横七竖八的柴堆由于木柴的各种力的支撑制约,柴洞是垮塌不了的。后来,我的掏洞技艺日臻成熟,还带了戎晋和董民两个“徒弟”。当然,这是后话。</span></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58年冬天,我、二哥和姐姐在平江照相馆留影。)</i></h5> <p class="ql-block"><br></p><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58年春节我和姐姐在县城照相馆留影)</i></h5> <p class="ql-block">1964年五一节,百货商场新来了一批凉皮鞋,3元钱一双,每人只准买一双。我闻讯后立即飞快赶回家,把这好消息告诉了母亲。母亲这一次出奇的大方,当即给了我3元钱。等我再去时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不过我还算机灵,插队买到了一双凉皮鞋。回到家,我就赶紧将凉皮鞋穿上了。母亲看到我穿的新鞋,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说是来测试我的,我拿着这3元钱去买凉皮鞋,究竟是给自己买呢?还是会大度一点给我二哥买?结果证明了我有很重的私心。母亲这一说,我回话就有点结结巴巴了,我反复狡辩道,你又不早说。哪个人没有私心?就像我们学校有位同学家里只有一块新衣,是两姊妹轮着穿,一人一天穿一转,但轮到弟弟穿他就不脱下来了。母亲一听便反驳我说,你那位同学也不对,你们学雷锋是怎么学的?你在你们班这个小队长是怎么当的?母亲一席话说的我哑口无言。后来我想,如果那次我买鞋真的给二哥买了,有可能母亲会给我重新买一双。不过,我当时看不懂母亲会持有这种想法。</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68年,县委大院的姐姐妹妹们在一起合影)</i></h5> <p class="ql-block">我从小就喜欢集邮。</p><p class="ql-block">在我们住进招待所的那段日子里,每天一放学我总喜欢到招待所小卖部,去看看是否有外地寄过来贴有各种花花绿绿邮票的信件?令我失望的是,招待所毕竟干部职工不多,每天从外地寄来的信件少得可怜。我又不死心,跑到坡下几十米远的县委会传达室去搜寻。</p><p class="ql-block">传达室门卫叫吴俊民,大人们都叫他老吴,我叫他俊伯伯。俊伯伯是长寿街人,四十多岁,原则性非常强。他站在传达室一遇见陌生人进来,总要上去盘三问四。那时县委会传达室每天邮递员除了送来大堆的报纸之外,还总有一大摞的信件放置桌上。望着许多信封上贴有黄山、蝴蝶、金鱼、梅兰芳等等五颜六色的邮票,我真的是垂涎欲滴。我一开口向俊伯伯讨要邮票,就被他严词拒绝。而且所有信件都被他锁进柜子里。我低声下气向他讨要,一次、两次、若干次都不行,我就开始骂他,骂他为看门狗。俊伯伯气得青筋直爆,连忙向我母亲告状。我母亲听后不容我申辩,对着我脸上就是一巴掌。我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也知道了,在这里要集邮比登天还难。于是我就开始收集烟标和糖纸。烟标的收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占有了招待所这个得天独厚的条件。由于所里经常有外地客人住宿,所以住宿楼的走廊及窗户外面经常会见到各式各样的空烟盒。最有印象的烟标是黄金叶、大前门、勇士、丰收、恒大、光荣等等。当时在班上同学里面收集烟标非常盛行,同学们都喜欢将有相同牌子而品相不好的多余烟标,折叠成三角板,然后两人或多人相互之间轮流将各自的三角板用力朝地下摔,如能将对方的烟标板摔翻转,那烟标板就归谁所有。那时摔烟标板我也是有输有赢,有时赢到了自己不曾见到的烟标,我就会小心翼翼将其解开,再夹到自己的书本中。记得有一次摔烟标板时,我在烟标里面包了一块三角铁片,这样我摔人家的一摔就立马使其翻转,而同学们摔我的却翻不过来。同学们当然不是傻瓜,因为我摔的时候声音有异样。当时同学们就和我吵了起来,最后我毕竟理亏,只好将我“赢”来的烟标板全部退还给了同学们。这还不算,同学们都将我身上所有的烟标板都搜走了。这是真正的“赔了烟标又折兵”。</p><p class="ql-block">招待所一栋二楼会议室上面的主席台,下面有一地下室,右边有一不是太大的四方进出口。有一次我弯着腰从这口子爬进去,没想到里面倒有很多垃圾,而这大堆的垃圾里面竟然埋藏着大量的烟标,特别让我惊喜的是有许多烟标都是我不曾见到过的。这狭小的空间里似乎埋藏着一座巨大的宝藏,而我却成了发现这宝藏的初始探宝者。所以用惊喜一词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一点也不夸张。那个时候的我收集到的各式各样的烟标品种,已经夹满了厚厚的两个书本。</p><p class="ql-block">当时收集糖纸似乎比收集烟标更为困难。其原因是当时大家的家庭生活条件都不宽裕。商店里买出来的糖果,包装大都是那种用蜡纸包的简单又丑陋的本地糖纸。对于我们来说,这种糖纸是无人问津的。</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我舅舅在南京或者哈尔滨经常会给我们寄来五颜六色的糖果饼干。而我们三姐弟吃过糖之后的糖纸就自然成了我的收藏品。糖纸大多是上海、南京、哈尔滨、杭州等大城市的,而以上海的居多。我收集到的糖纸,我就会夹在书本里并将书放在自己屁股下使劲去压,过一两天时间再拿出来就平整漂亮多了。在那时,收集糖纸一是比漂亮,比品相,二是比城市。无疑,我收集到的上海出产的糖纸,经常会让我那些同学和小伙伴们眼前一亮,但如果碰到有同学拿出北京出产的糖纸在我眼前炫耀,我就不说话了,因为我无话可说。所以,当时北京出产的糖纸最牛皮(那时还没有使用牛逼造词)。记得有一次,我拿了3张上海糖纸才和那位同学换了一张北京糖纸。</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1964年年底,我将我们三姐弟以前在百货公司辛辛苦苦集了好几年一大册的邮票,带到我所在的新一班同学之中去炫耀,结果被一位同学偷走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从自己失望透顶的阴影中走出来。</span></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64年元月,我所在的新一班部分同学在县烈士公园合影。)</i></h5> <p class="ql-block">春天走了,夏天来了。1964年的夏天,也是二哥难忘的季节,因为他面临小学就读六年后的初考。</p><p class="ql-block">二哥比我大三岁。他是在南京出生的,所以取名叫小南。据我母亲生前说,怀小南的时候,她每餐饭后都被我外婆逼着吃苹果,但小南生下来却比较黑;而怀我的时候,根本吃不到任何水果,每餐就是吃大米饭,而且餐餐都要吃三卢碗(一卢碗相当于二三两米)饭,生我下来白净不说,还足有9斤6两。所以我的乳名叫胖伢子。</p><p class="ql-block">有可能母亲分别怀我二哥和我的的候,一个是维生素补充太多,一个是蛋白质营养过甚,从而使得我俩从个性、爱好、学习等等方面都有着巨大差异。二哥从小到大一直非常聪明,听我舅舅说小南小时候聪明不说,还非常调皮活泼。那个时候的二哥,被我外婆和舅舅视为掌中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是真正的小皇帝。如果二哥的幸福生活就这样顺利前行,那么展示在他面前的将会是一马平川,前途辉煌。遗憾的是我外婆1956年因病辞世后,第二年二哥非常无奈被我舅舅送回了平江。他面临的周围环境所发生的巨大变化,可以说是从天堂一下掉落到了凡间,二哥的性格从此变得非常内向。</p><p class="ql-block">二哥是典型的“左撇子”,除了写字是右手,其余吃饭用筷做事全都是左手。他会织毛衣,做针线活,甚至会绣花;二哥性格倔,做任何事不会轻易认输,也不轻易发怒,一旦发起怒来又像是一头咆哮的狮子。记得当年我俩一起到石碧潭洗冷水澡。二哥和一年龄比他略大的小青年发生口角,二哥在岸上打他不过,就说要打就到水里面去打,结果那小青年不敢了。所以当时县委大院的玩伴们给它封了一个雅号——“霸大嫂”。就是霸道、霸气、不服输的大嫂级人物。可见他在当时的县委大院小玩伴里面有着很高的威信;他在学校里算术成绩拔尖,经常是全年级前几名。而我一看见算术头都大了,特别是做应用题,我总是不能清晰理清思路。但相对来说,我的语文成绩要略好于二哥。二哥和我姐姐在学习上与我偏文不同,他们就是不偏科,各科成绩都是佼佼者;我俩性格迥异,但都属于内向型,只不过二哥比我更内向。我们这种内向的性格,是由于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给我们所带来的长期压抑,这不是以我们的意志力为转移的。</p><p class="ql-block">随着初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二哥似乎是胸有成竹,该玩的照样要玩。我姐当年初考成绩在班里也是名列前茅,所以她非常顺利考入了县一中。我母亲当然非常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像她女儿一样,以优异成绩考入当时县里最好的中学——县一中,这是每一位做母亲内心非常自然真实的想法。</p><p class="ql-block">不久,二哥和我姐姐一样以优异成绩考入了一中。</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当年二哥和外婆、舅舅在南京。右边是外婆的秘书。)</i></h5> <p class="ql-block">1964年,平江小水电工程名扬国内外,特别是到了下半年,国内外宾客经常慕名来到平江参观考察。偶尔能亲眼见到亚非国家不同肤色的外国人,让我感到特别新鲜好奇。</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招待所二楼会议室会经常放映关于平江小水电工程的电影。放映电影之前,放映员黄活福会经常放一些幻灯片,通过他妙趣横生的讲解,看了幻灯片便觉得非常活泼生动。在那个时候,只要是听说在哪里放电影,不管是故事片、新闻片还是纪录片,放映地点观众会场场爆满。所以,尽管在招待所楼上会议室经常放映小水电的新闻纪录片,不管是新片还是重复片,我们是每场必到。</p><p class="ql-block">这一年放暑假的时候,招待所来了一位外地客人,客人来自何方以及姓名我都忘记了。他不到30岁,长得英俊帅气,住在二栋左边第一间房。他是当地一位水电工程师,是来参观考察平江小水电的。很快他就和我搞熟了。一有时间我也经常跑到他的房间去玩。</p><p class="ql-block">有一天,他说要去张家碑水电站参观考察,问我去不去?我说先去问我母亲,然后再告诉他。经母亲同意后,我和他乘坐县委会的一台老式吉普车出发了。</p><p class="ql-block">开车的司机叫汤恕桃,我县栗山人。我叫他汤叔叔,有时也跟着大人们叫他汤师傅。汤师傅喜欢喝酒,而且开车前一定要喝,不然开车没劲。后来经时任县委书记董志文特批可以在开车前多少喝一点。所以坐他开的车,驾驶室内经常会酒气扑鼻。和我们一起去的还有汤师傅的儿子,别看小汤师傅年纪比我略小,却会开车。小孩子会开车?这在当时可谓是惊天新闻。所以,我对这位小弟弟特别崇拜。</p><p class="ql-block">我和小汤师傅坐在后座,一路上我向他一遍又一遍讨要开车过程。他讲了好几遍,我老是记不住。到最后他不耐烦了,说下车告诉我。那个时候,我曾多次梦想过,如果哪一天我能手握方向盘,神气地开着汽车,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幸福快乐的事情。</p><p class="ql-block">我还沉浸在开车的梦想中,张家碑水电站已经到了。汤师傅将车开到一草坪前停车熄火后,再三交代我们不要乱跑,然后陪同那位工程师去参观考察了。</p><p class="ql-block">等他们两人走远,我和小汤师傅快速跑到正副驾驶座坐了下来。可能汤师傅忘记拔车钥匙了,这正如我们心愿。小汤师傅坐在驾驶室,似乎就是个老司机。他先告诉我离合器以及挂挡。我问他什么叫离合器?他也答不出来;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挂不同的档?他说不挂档车子走不了。我又问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档?小汤师傅不太耐烦了,因为他的解释我越听越糊涂。车子开动了,我目不转睛望着他。他开车似乎很熟练,离合器、油门、刹车踩不到他会站起来。</p><p class="ql-block">在那个时候,对于我来说,开车无疑有着非常强烈的诱惑力,以至于很久一段时间我还沉浸在梦幻开车的极度乐趣之中。</p><p class="ql-block">当年招待所里还有一辆大客车,是专门到各个区和公社接送会议代表的。开车司机叫李岳周,他的编制是县汽车站的。大人们和我们小孩都叫他岳司机。那段时间,只要是星期天或者暑假里,我经常会坐着他开的车到乡下去转,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全县各个地方的小水电站。那时坐车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享受。</p><p class="ql-block">记得那时住在招待所,我刚刚在学着骑单车。每次我站在招待所小卖部门前,只要有大人推着自行车从下面上坡到招待所来,我就要大人将自行车给我试两把。有的人会不理我;有的叔叔倒也痛快,要我上车后,会在后面扶着自行车后座。我会手握车头,双脚踩着踏脚板慢慢前行。当时我个子小,自行车骑座又太高,我只能一只脚从车的三脚架伸进去,双脚在踏脚板上一上一下踩着半圈。有时候大人们将单车放在所里小卖部前面,我只要发现大人没有将车子上锁,就推着自行车在门前就乱踩起来。有一次,我骑着车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都磨出了血,自行车也摔破了漆,那位叔叔见了不但没有责骂我,还带着我到不远的中医院涂了碘酒并敷好药贴上纱布。</p><p class="ql-block">那时我和二哥还用木板、轴承做成一辆简易的三轮滑车。前面一个轴承旁有一木棍支配前行方向,每次只能坐一人。我们坐在滑车上面,从招待所坡上滑到县委会去的时候,右脚就放在支配方向的木棍上,双手死死抓住两边的木板,然后开始下滑。嘴里会大声呼喊,大声唱歌;风在耳旁呼呼而过,轴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各种音符交织在一起,让我们大喊刺激过瘾,也让大人们站在路旁吐着舌头对我们纷纷避让。</p><p class="ql-block">在那个时候,三种不同类型的车让我有了三种不同的感受和享受,但在当时,真正让我”叱咤风云”的还是那辆三轮木板滑车。</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63年春,母亲带着我在南京,这是在南京菊花台。照片右一为周子昆女儿周民;左二为江渭清女儿江海滨。)</i></h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当年的学习成绩在班上处于上中游,也还说得过去。我母亲也曾多次问过李庆龄老师,李老师对我母亲说,迎宪如果努把力,考入一二中问题不是太大,但算术要加把油。当年在新一班给我们教算术的老师姓凌,四十多岁,个子不高,齐耳短发,穿戴非常朴素,好像眼睛不是太好。有一天,我母亲亲自上门拜访了凌老师,要她给我补补课。当时老师给学生补课既不要请客送礼,也不要凭关系走后门。只要学生家长愿意,老师会发自内心鼎力帮助。所以,有一段时间我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凌老师的面前。凌老师循循善诱,剥茧抽丝,由表及里。她讲解应用题的时候,她会先画图,比如甲地到乙地,她会画上坐标,然后将题目中的已知数和未知数写出来。再找出能够表达应用题全部含义的相等关系,方程式就很容易列出来了,就能够得到含有未知数的等式。解方程是我的强项,所以,经凌老师多次反复点拨,我终于有了解应用题的一点悟性,后来,每次上新课我基本上能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如果当初不是凌老师及时给我补课,我想一年后我初考算术时遇到应用题我会考得一塌糊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当时县委大院我们新一班的四位同学里面,成绩都挺不错,好像赵光成绩更为突出。他无论是语文、算术成绩在班上都是佼佼者。记得有一次,班上有一位同学说,你们县委会的爷娘(父母)老子都当官,做崽的也当官。你们是武装部。当时戎云就说,我没有当官呀。那时,赵光、薛丽娜和我分别在班里任大、中、小队长。我不知那位同学说的武装部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全是当官的笑称。那时候,我算术不懂的地方找赵光比较多,他也非常乐意告诉我。所以,在五年级上学期那个阶段,我学习成绩还是赶上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1965年开春,我母亲由招待所调到了档案馆工作,也就是说,从这一年开始,我们住进了县委大院。</span></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63年春,我和我母亲、舅舅在我外公、外婆陵墓前合影留念。)</i></h5> <p class="ql-block">我们全家被安排在县委会篮球场靠右的那栋老式房。两层的房子呈7字形,我们住在乒乓球室过来一点点,是里外套间房,左边有一很窄的过道,房间面积比招待所要大一些,但里面那间房光线比较暗。上面是木板楼。住在我们左右两边的邻居都是当官的,右边住着县共青团委书记王梦兰一家子,左边则住着县委常委公安局长喻光耀和他的老婆孩子。</p><p class="ql-block">县委会也有食堂,分大中灶。总务叫罗国珍,长得眉清目秀,个子不是太高,为人非常热情,他的办公室就在食堂前面;掌菜勺的大厨叫钟新才,我们都叫他新伯伯。炒菜手艺还不错,但我们分享的是大灶伙食,要像以前餐餐吃肉已经不现实。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我们可以自己煮饭弄菜,所以,我们房间里的那条过道就自然成了厨房。</p><p class="ql-block">我每次一放学回家,母亲就叫我煮饭切菜。那时煮饭都是烧炭,而炒菜则是用木柴。后来我煮饭发明了一种神仙饭,就是用适量的木炭放置火炉里将其引燃后,然后将淘洗干净的米放入铝锅里加入适量的水,盖上盖将铝锅放置燃烧的火炉上。半个多小时后,木炭烧完了,铝锅里的饭也煮熟了。炒菜的灶有一米左右高,是父亲设计的,灶台外套一只木箱,内用石灰砖砌成,后面还装了一铁皮烟囱排烟。</p><p class="ql-block">我一开始切萝卜瓜菜总是怕切到手,我的眼睛会死死盯着刀、菜和案板,一刀刀小心翼翼将萝卜瓜菜切下去;经过自己几个月的锻炼,到最后我切菜时,眼睛可以望着楼板,嘴里还吹着口哨,而菜刀则是有节奏在案板上快速匀动,切过后的萝卜瓜菜厚薄均匀。父亲下班回来后,由他掌勺炒菜。有时家里没米了,我就会到右边隔壁王叔叔家去借。王叔叔的母亲是浏阳社港人,一口的社港家乡话,待人非常和蔼,脸上总是笑眯眯的,我们都叫她王娭毑。每次我借了王娭毑一平碗米,母亲叫我去还米时,总会将碗里的米堆成小山状。还米时,笑容可掬的王娭毑总是说,还什么米撒,莫还啰。所以我们全家都和王娭毑一家关系特别好。左边的喻光耀叔叔和我们做邻居不是太久就搬到大院里面去了。记得当时喻光耀叔叔爱人叫陈光荣,长得非常漂亮,我们都叫她陈姨。陈姨经常穿一身藏青色的父母装,齐耳短发,头发梳得笔直,非常爱干净。她有一漂亮女儿年纪比我略大,身材非常好,我们都叫她三妹则,后来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叫喻莉芝,在家里排行第三。</p><p class="ql-block">住在这里条件还不错,但和招待所相比要略差一点,特别是在伙食上。但从内心来说,住在这里觉得更有意思,就是那些县委大院的小伙伴们更愿意接近和容纳我了。</p><h5><br></h5><h5><i style="color:rgb(237, 35, 8);">(1965年春,我和二哥、姐姐在一起合影)</i></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