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一场春的约会

木川

　　我的避暑房在万州铁峰山。千余米的海拔高度，很合我的心意。每年，当春风轻声唤醒山野的杜鹃，我便会来到山上，赶一场春的约会。

铁峰山国家森林公园还在建设之中，跟黄水、苏马荡相比，应时的花不多，杜鹃花更少。也许，恰因其少，愈发显示出它们的妩媚和珍贵。

　　今天，刚下过雨，满山的空气都湿漉漉甜丝丝的。风刚漫过山坳，就撞了满怀的红——那是山野的杜鹃，又把春的信笺铺展在黛色的山坳。

去年折下的那枝干花还在案头蜷着，怎料山风一吹，漫坡的热烈便撞碎了冬的余寒。

　　雨小路滑，我只好沿着公路随意走走。路边的杜鹃似比别处开得要早些，像守着旧约的故人，年年都在我喜爱走过的路口，燃放一树无言的相思。

城里人贪婪都市的繁华，却常常忘了大山痴情的守候。四野无人。行走在山路上，寂静得似能听见风吹过和松针落地的声音。我情难自禁地蹲在花下，听花瓣舒展的轻响，像有谁在耳边絮絮细语，说着去年错过的花期，和今年久别的重逢。

风裹着花香漫过来，混着松针的清苦，竟比任何芬香都勾人，让人想把整座大山的春，都一下搂进怀里。更让人奢想，同哪一朵花来个久违的亲吻。然后，带着满心的惬意，醉倒在杜鹃盛开的春天。

　　兴许是暮春将尽吧，好些杜鹃已渐次褪色。原本娇艳的容颜，已被无情的风雨剝蚀了青春的艳丽。去年陪我看花的人，如今也不知浪漫何处天涯？可是，漫山的杜鹃依旧开着，开成我们曾经走过而又永不褪色的模样。

我好想伸手去摸一摸眼前含情脉脉的花瓣，述说藏了一个冬的蜜语。可是，又怕惊落那些鲜嫩脆弱的红。指尖悬在半空，竟像隔着整个春天的温柔。

雨住了，天晴了，一抹暖阳把山影拉得很长，杜鹃的红浸在满是黛色的大山里，像被岁月晕开的朱砂，每一笔都是山野写给人间最深情的诗。

徘徊山间，衣角不禁沾了几片残落的花瓣，像山偷偷塞给我的信物，让我带着这抹红，把春天的余温，藏进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