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东湖听涛

祖基

树影婆娑，光在叶隙间游走，

东湖的风，轻轻推着涛声上岸。

我坐在那块老石头上，

看灌木低语，灯柱静立，

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

只余下涛声与树影，在耳畔轻轻应和。

湖面平得像一面未启封的镜子，

松枝垂落，把影子蘸着水写进天光里。

小径蜿蜒，长椅空着，

却像有人刚起身离去，

留下半句未说完的闲话，

和一湖听涛人共守的宁静。

石板小径弯进林深处，

阳光碎成金箔，铺满脚边。

我走得慢，怕惊了树影，

怕踩碎了风里浮游的涛声余韵——

原来听涛不必临水，

只要心静，路就是岸。

仰头，树冠撑开一片青空，

枝干如笔，写满向上的虔诚。

光斑在肩头跳动，

像东湖的浪花，无声溅起又悄然退去。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听涛，是听自己心跳与湖波同频。

红枫燃在秋光里，

棕榈舒展着南国的从容。

一树炽烈，一树悠长，

恰如东湖的脾性——

既有听涛轩的古意沉沉，

也有磨山之麓的清风朗朗。

石桥弯弯，倒影成环，

湖水把绿树、飞檐、云影，

一并收进怀里。

我倚栏片刻，

水波不动，心却随涟漪轻轻荡开——

原来听涛，是听水与石的私语，

是听千年未改的从容。

林深不知处，树高入云，

苔痕在树皮上写满光阴。

风过林梢，涛声便从叶脉里渗出来，

一层叠一层，

不是浪打岸，

是林在呼吸，湖在低吟。

树影浓淡相宜，

天光清亮如洗。

我走在林间，

脚踩落叶微响，

耳听风过林涛，

恍然分不清，

是东湖的浪在树梢翻涌，

还是树影在湖心轻轻摇晃。

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石子，

柳枝垂落，把涟漪写成诗行。

小船静泊，像一个逗点，

停在涛声最轻的句末。

我站在岸边，

不说话，只把呼吸调成湖的节奏——

听涛，原是把自己，

还给一片水光山色。

红灌木如焰，紫花似雾，

青草铺展，石影微斜。

大树撑开浓荫，

仿佛撑起一座移动的听涛轩。

我驻足，风来，

涛声便从花叶间浮起，

不喧哗，却入骨。

草坪如毯，苏铁如盖，

飞鸟掠过，像一滴墨落进澄澈的砚池。

我坐在草尖微凉处，

看云影移过湖面，

听涛声从远处浮来，

不急，不响，却把整颗心，

慢慢浸得柔软。

白象扬鼻，似欲引湖水为歌，

石岩粗粝，却托得起整片柔光。

粉花在风里点头，

草色在光下呼吸。

我绕雕塑缓行三圈，

涛声便从石缝、花隙、象鼻弯处，

一缕缕，漫进耳中。

黑瓦小亭浮在水中央，

像一枚停驻的墨痕。

湖面平得能照见云影来去，

也照见我俯身时，

眉间微皱又舒展的痕迹。

听涛至此，

不必声震林樾，

静，已是最大的回响。

湖水无波，假山有骨，

绿树垂荫，石影横斜。

我坐在湖边石上，

看水把天光、树影、飞鸟，

一并含在口中，

轻轻含化——

原来听涛，是听万物在静里，

各自发声。

石墙爬满紫花，

松针落满“松坡”二字。

风过处，松涛与湖涛在耳中交汇，

分不清哪一声来自山岗，

哪一声来自湖心。

我轻抚石碑微凉，

仿佛触到了东湖的根脉——

一半在水，一半在山。

柳丝垂落，拂过水面，

小船静泊，如一句未落笔的诗。

薄雾浮起，远山淡成青痕，

我坐在柳下，

听涛声从雾里浮出，

又沉入雾中——

原来最深的涛，

是听不见的。

高树擎天，光从叶隙漏下，

像东湖撒来的一把碎银。

我仰面，风拂面，

涛声便从树冠深处浮起，

不是扑来，是漫来，

如茶烟，如墨痕，如一声悠长的叹息。

林荫道上，树干刷白如简，

湖光在远处轻轻晃动。

我慢慢走，

路灯未亮，天光未暗，

正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时辰。

涛声不响，却分明在脚下，在叶间，

在每一步，与湖的默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