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开，春满人间

温柔贤惠

春风踮脚走过黑陶盆沿，

粉白的郁金香便轻轻仰起脸——

不是争春，是把光含在瓣尖，

等河面小船摇碎一粼粼暖。

叶影在风里写行草，

水光在岸上淌成诗行，

我站成岸边一棵不说话的树，

看春天，正从花心里缓缓登岸。

红潮漫过冬的余痕，

白树干是大地未拆的信封，

而郁金香，是里面突然迸出的火种。

人影在远处晃动如墨点，

阳光却偏要穿过枝桠，

把暖意一缕缕，缝进花茎的微颤里。

原来最盛大的春，并不喧哗，

只是静默地，把冷土烧成绯红。

光斜斜地铺开，像一匹未染尽的绸，

白与粉的郁金香便站在金边里，

条纹是风写下的暗语，

围栏是大地温柔的句读。

我蹲下来，影子融进花影，

忽然懂了：所谓浪漫，

不过是阳光肯为一朵花，

多停三秒。

湖是天空遗落的镜子，

郁金香便站成镜中不肯凋的云。

粉红的队列齐整如初醒的梦，

水波一漾，整片春天就轻轻晃动。

高楼在远处收起棱角，

树影在近处垂下睫毛，

而我站在湖与花之间，

成了春光里，最柔软的逗点。

湖岸线弯成一道浅浅的弧，

郁金香就沿着那弧，一排排站成诗行。

风来时，花瓣微颤，

水也跟着颤，涟漪一圈圈，

把光揉碎，又捧还给天光。

我数不清哪一瓣先开，

只知当整条岸都浮起粉雾，

春天，便不再是个节气，

而是一声轻轻的、带着露水的应答。

郁金香开，春满人间——

不是花在春天里，

是春天，借花之名，

第一次，认真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