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军旅篇之十三——亲历大学生军训（上）

二竹斋

　　徐林军旅篇之十三——

亲历大学生军训（上）

在我国，学生军训的历史，应追溯到民国初期颁布的《修正高中以上学校军事教育方案》。延续到新中国成立不久的一九五五年，首部《兵役法》以法律的形式规定了在大学生、高中生中开展军事训练。“文革”时期的学生军训扩大到了初中生，我记得在我初中毕业前，就由当时在万县市“支左”的 7799 部队，对我们进行了为期一个多月的军训。

到了“文革”后期，大学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对大学生开展军训就更是成为了当时大学生的必修课。我也正是在这个时期的一九七五年，接到了参加对成都地质学院（现四川理工大学）大学生军训的任务。

　　军训前的准备工作

我们这些接到命令的带兵连、排、班长，先大学生到来几天前就开始集中学习。学习内容包括明确训练课目，宣布纪律和与大学生相处的注意事项等。我们当时的心情是既期待又担忧，期待的是能尽早见到这批特殊的“兵”；担忧的是训练过程中，我们既要按照训练教程，严格要求大学生，确保高质量的完成训练任务，又不能因要求过严而伤害知识分子的自尊心。好在我们这批来带“学生兵”的，都是由各基层连队抽调来的军事、政治骨干，有多年的带兵经验。经几天的学习和动员，很快打消了顾虑，增强了完成任务的信心。

来我们这里学军的大学生被编为一个连，全连分为好几个排，我们这个排的排长是三连的一位老排长，他除负责全排的管理工作外，还承担学生队的射击教学任务。 排长个子不高，身体结实，说话做事干净利落，军事技术一流，尤其是他的射击技术，更是高人一筹。他口才极好，讲课条理清楚，深入浅出，就连枯燥乏味的枪械理论课，他也能讲得十分精彩，深受大学生们的欢迎。

排长说话风趣幽默，即便是在批评人时，也不乏妙语连珠。比如看见学员动作不规范时，他会出人意料的冒出一句“姿势优美，动作难看。”有些同学办事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他会用“精神可嘉，行动可怕。”来调侃。诸如此类诙谐的语言，常常会引来大家，包括被批评者的阵阵笑声。我们大家都喜欢这位有本事，说话风趣的老排长。

排里的三个班长都是来自我们八连，分别是安徽籍的七班长，四川黔江籍的八班长，他们均是一九七一年入伍的老班长，有丰富的带兵经验和扎实的军事技术。这两个班长是我这个一九七三年入伍的新兵，学习和尊重的老班长。

当学生兵的花名册到来后，连里开始分兵。分给我排的学生兵全都是地质学院石油物探系的，其中有三个女生。分兵的时候男同学很快就分好了，当分到三个女生时就出现了分歧，我们三个班长都互相推诿，不愿要女同学。这不怪我们不重视女生，而是因为我们带兵从来都没有带过女兵，不晓得怎么与她们打交道。

正在我们争执不休，无法达成一致的时候，指导员叫我到连部去。到了连部才知道，指导员是被一个叫李砚的学生的“砚”字难住了，问我这个字怎么读。我告诉指导员这是“砚台”的“砚”字后，就回到排里。刚走进寝室，排长和两个老班长就坏笑着向我宣布，“排里已经决定，三个女生全部分到你班。”我急了，说:“我才出去两三分钟，你们就敲定了？”“你是知识青年，她们是知识分子，你们莫得沟通障碍，你就能者多劳了吧。”他们嘻嘻哈哈，异口同声的给我灌米汤。弄得我无话可说，不情不愿的只能接受，就这样三个女生成为了我班里的兵。

　　大学生进军营

军训基地就设在团教导队，也是我们那年入伍新兵的训练营地。大学生来的那天正是艳阳高照，他们下火车后，虽然是以班为单位列队行进，但毕竟这是一支缺乏训练的队伍。远远望去乌泱泱一大片，散乱的铺撒在公路上，沿尼日河边浩浩荡荡地向营地走来。与此同时，我们这些班排长也列好队，做好了欢迎和接收学生兵们的准备。

很快大学生们背着五颜六色的背包，提着各式各样的旅行袋，闹闹嚷嚷的像洪水一样涌进了营区。待他们在老师们的大声招呼下，按班级站好队后，我们这些班排长才在连长的口令下，成一路纵队跑步来到大学生队列前，面向大学生队伍一字排列。

接着指导员来到队前，向大学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然后由连长逐一介绍各排排长和班长，每介绍到一个班排长时，被介绍到的班排长就面向大学生立正敬礼。这时的大学生队伍里鸦雀无声，随着连长的介绍，大学生们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瞪大眼睛打量着我们。介绍完毕，连长命令各班班长，依次将班里的学生带到各班寝室。从这时起，大学生们就按部队的作息时间正式拉开了军训的帷幕。

吃过晚饭，班里在男生寝室召开了第一次班务会。我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请同学们依次介绍，我认真做好笔记，待同学们介绍完毕，这就算我们相互认识了。

接下来我请同学们不受拘束的随便摆谈，可能是大家见我比较随和，也就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了。加之我班的大学生入学前，大都在石油部门工作，有很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社会经验，很快就像老熟人一样向我问这问那。他们尤其对我铺得平坦得没有一丝皱纹的床单和叠得像豆腐干一样的被子感兴趣，纷纷向我提问和请教。有些同学还打开自己的被子，让我示范给他们看。我就趁此机会边教他们叠被子，边向他们传授部队整理内务的技巧和要求。同学们兴致勃勃地跟我学习叠被子和整理内务，场面既热烈又融洽，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我和大学生之间距离的同时，还为他们上了学军的第一课。

　　大学生的军训生活

来到军营的第二天，大学生们紧张的军训就开始了。就像新兵训练一样，大学生军训的第一课照例是队列训练。

我记得从大学生开训的那一天开始，已是初夏的大凉山，白天几乎都是似火的骄阳，烤得身上火辣辣的。好在那时的工农兵大学生，都是在不同的岗位上工作过多年的职工，一点也不娇气。他们顶着烈日站队列，一丝不苟地学走齐步、正步和跑步，有板有眼地练习左转、右转、向后转。

几个动作练下来，汗水就已湿透了他们的衣背，身上也落满了尘土，可大学生们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尤其是那些女同学，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比男同学差，几天下来，彻底改变了我们对女生不好带的认知。

队列训练虽然枯燥、辛苦，好在大学生对这些动作都不陌生，毕竟从小学到中学的体育课，都有队列训练的课程，只是学校的队列训练没有部队的规范。我们在训练时，对不规范的动作，略加引导和纠正，只几天的时间，大学生们也走得有板有眼的了。

当队列训练进入尾声时，正值团部放电影，自然邀请了大学生观看，那天，大学生方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市民的关注下，穿过甘洛县城，以一种崭新的姿态出现在部队官兵的面前时，立即引起了在场官兵们的注视，他们纷纷向大学生队伍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毫不夸张的说，大学生为那天晚上的电影晚会，带来了一抹靓丽的色彩，作为带兵的班长，都感到脸上有光。

接下来是练习投弹，男生投弹是30 米及格，女生是 25 米及格。经过几天的练习，男女生都练得手臂又酸又疼，有些同学吃饭时痛得筷子都拿不稳，但成绩都上来了。男同学全都能投到 30 多米，三个女同学中有两个也投过了 25 米，只有一个叫陈兰英的女同学还不能达标。

有一天中午，我趁午休时间回了一趟连队，返回时远远地看见在训练营大门前的空地上，有一个女同学在烈日下练投弹，走近了才看清是我们班的陈兰英。在她的面前摆放着数颗教练弹，她的双颊被阳光映得通红，她不时地将被汗水浸湿而贴在额前的长发撩开，看样子已经疲惫不堪，但她依然坚持不懈地一颗接一颗地奋力投掷。我见状赶紧劝她慢慢练，不要太拼了，要注意休息。她只是朝我笑一笑，也不搭话，继续她的投弹。

我不能像对待部队的战友那样对她说重话，见她不听劝，也只能由她继续练下去，但我还是从心底佩服她的这种不服输的倔劲。

几天后的投弹考核中，我班男女生的努力没有白费，都投出了好的成绩。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陈兰英同学。

大学生最感兴趣的是刺杀训练，开训前，由全体班长组成的刺杀方队，在同学们面前进行了一次刺杀表演。

随着指挥员一声铿锵号令，战友们持枪列阵，手中钢枪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凛寒光，瞬间凝成一片肃杀的枪林。当“预备用——枪！”的口令下达，班长们沉腰扎马，持枪动作整齐划一。一声“突——刺、刺!”“杀——!”枪刺如离弦之箭直刺前方，枪身碰撞出清脆而雄浑的声响，与震天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班长们的一招一式刚劲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坚毅无畏的气势，每一声呐喊都迸发出逢敌亮剑的血性。

班长们的精彩表演看得大学生热血沸腾，心生崇敬。激发起他们尽快上阵，持枪练刺杀的热情，为下一步的刺杀课程开了一个好头。

大学生虽有学习刺杀技术的激情，但对于没有一点基础的他们来说，刚开始操练时困难还是不少。就拿突刺来说，两臂向目标推枪时，普遍存在无力的问题。以右脚掌的蹬力和腰部的推力推动身体向前的动作，也出现右腿弯曲的现象。这些不规范的动作，不仅影响到突刺的准确性，还使得动作不协调，出枪软绵无力。 经过我们耐心的指导和纠正，加之大学生的刻苦训练，几天后，他们就逐渐掌握了动作要领。虽然他们的动作与我们这些班长还存在一段距离，但总体上也还做得有模有样的了。如果加以时日，大学生们的刺杀技术赶上我们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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