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若不是与鹿鸣老师相约驾车来到这里,我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涉足这片土地,也不会知道在这里还隐匿着一处汉晋时期的故城遗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月的风从天山南麓吹来,掠过乌兰尕扎村广阔的田野,也掠过沉睡千年的故城遗址。这是一座以夯土为骨,以岁月为衣的千年故城。它坐落在焉耆盆地的西北角,开都河的南岸;筑于东汉,盛于魏晋,却不知毁弃于后来的哪一个王朝。但它的废弃与衰落,一定与古老的丛林法则有关,与一次次燃起的烽火狼烟有关,与中原王朝的兴亡更替有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城遗址就在村道边上,一块立起的“哈尔莫墩故城遗址”长方形文物保护碑子标注了它的方位。在岁月的深处,这座故城曾是有内城和外城的,由此足见其在历史上所起的作用与重要性。一百多年前,新疆考古第一人黄文弼先生来到这里做田野考古调查时,内城和外城的城郭都在,如今外城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残垣高低不等的内城,还能看清内城的大致轮廓与城墙走向。据上了年纪的当地村民讲,外城城墙毁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业学大寨”高潮时期。当时生产队组织社员肩挑车拉,用最原始的生产方式将墙土运至瘠薄的农田,以期改良土壤,增厚肥力,产出更多的粮食。那时的人们天天为温饱而焦虑,并没有保护历史遗迹与文物的意识,许多的古城古迹就这样被毁于一旦。最让人痛心疾首且扼腕叹息的,莫过于六朝古都北平古城的被毁与灭失,曾有有识之士竭力上书苦谏,也未能阻止其被拆除的命运,承载过过往云烟与历史记忆的厚重城墙与飞檐翘角的古老城楼,就此从神州大地上,人们的视野里彻底消失,隐入了烟尘。</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关于哈尔莫墩故城的史料很少,既使翻遍了泛黄的线装古籍也很难寻到片言只字,至于这座古城的确切历史称谓,就更没有人知晓了。据我所知,这座故城的最早文字记载,是在黄文弼先生的《塔里木盆地考古记》一书里:“外城周约一千一百四十米;内城周约三百六十米,墙高约一米左右。城内为水冲刷,地面满布小石块,街衢陌巷已荡然无存。内城中间有隆起堆阜,或为建筑遗存,中有发掘坑穴,系本地人所掘,以拾取遗物。间有残陶片,与四十里城子旧城相同。”文中的“四十里城子旧城”,即汉代焉耆国的都城——开都河南岸的博格达沁故城。黄文弼先生称这座故城为“哈拉木登旧城”,是缘于这座故城在土尔扈特蒙古人称作哈拉木登的土地上。黄文弼文中的“哈拉木登”与现在的“哈尔莫墩”属不同版本的同音异译,如果翻译过来,其意是“榆树丛生的地方”。想必那时,移民还不曾纷至沓来,原生态的这片土地,地广人稀,榆树遍野,且茂密繁盛,是鹅喉羚、野猪、狐狸、野兔和红腹锦鸡出没的地方,也是众多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的乐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走过田埂与灌溉毛渠,穿过麦苗刚刚破土的田畴,映入眼帘的,是内城的城郭。断断续续的线性残垣,虽不完整,却勾勒出了内城的形制与规模。内城是一座方城,经历了十几个世纪的风霜雨雪的侵蚀,掘宝者的人为毁损,城垣已坍弛颓圮,不再恢宏巍峨,高大如初,也不见墙体原有的肌肤与棱角,但用目光一遍遍摩挲,仔细辨识,在尚存的残垣墙体中,我还是窥探到了筑城将士们夯筑的一道道纹理,感受到了古人的聪明睿智与匠心。</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座古城,依其所在的地理位置一一南扼开都河河谷,北控天山牧道,可以推断出是焉耆国的一处关隘要塞,在风起云涌的西域历史进程中,也曾扮演过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经考古工作者取样检测,用碳十四测年断代,故城的年代被定格在了公元90年至321年之间,即东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那时,这里还是一片开阔的山前绿洲,可农可牧一一土地肥沃,水草丰茂,气候宜人,四季分明。城内,屋舍毗连,炊烟袅袅,有官吏坐镇,有将士戍守,有商旅往来,有驼铃叮当……虽然偏居一隅,不是四会五达,万方辐辏之地,但也不失繁华与喧嚣,充盈着人间的烟火气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徘徊在内城里,我心潮起伏,感慨良多。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曾经的仓廪马厩,酒肆客栈,市井街巷,官府衙署,了无痕迹,早已被垦为了平坦如砥的耕地田亩。低首逡巡,检视,脚边不时闪过一枚枚红色的陶片。俯身拾起,那粗糙的质地,简单的纹路,虽然没有精美的纹饰和图案,却深藏着最真实的历史密码一一有先民的生活印记,有岁月或深或浅的吻痕。这些陶片的前世,或许是汲水女子怀里的陶罐,或许是庶民百姓家中盛装牛奶的带流单耳容器,或许是天涯羁旅醉饮时失手打碎的杯盏。每一枚陶片,都在黄土下掩埋得太久,沉寂得太久,却依然带着泥土千年的温热,迟迟不肯退去古拙而质朴的色彩。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曾经庇佑一方安宁的哈尔莫墩故城,既不像边塞诗人笔下的楼兰,也不像声名赫赫的高昌,它只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焉耆国西北境一座偏远的城邑,已几乎湮没在了历史的漫漫长河里,几近被世人所遗忘。沧桑而荒芜的它,没有巍峨高耸的佛塔,精美绝伦的壁画,只有夯土筑就的四面内城的残垣,但它却仍以自己的孤绝与残缺,苍凉与悲壮,书写着这片土地上的历史变迁,风云变幻,兴盛与衰亡。它是这片苍茫大地上的题壁绝句,历史老人一声喑哑而悲怆的叹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城不语,历史有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告别哈尔莫墩故城时,风还在吹,掠过故城的残垣,掠过这片承载过无数春夏秋冬与星光月色的大地。这座沉睡了多少世纪仍不露声色的故城,依旧在隐忍与缄默的表象下隐匿起曾经的峥嵘岁月与繁华过往,等着人们来寻古,来探幽,来拜谒,来解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