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诗（一九五）

莫谷强

晚清至近现代海上画派画家（九）封面：清末民初•林风眠《芦雁图》（局部） 题记： 林风眠（1900-1991）是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的一代宗师。他不仅是“中西融合”最早的倡导者，也是中国现代艺术教育的奠基人，一位孤独而纯粹的“画者”。1925年，任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今中央美术学院）校长。（时年26岁） 下图：林风眠肖像（一）为林风眠青年留学时期经典历史影像。 告别故乡，远涉重洋。 下图：林风眠《渔村小景》 上联：学者勤于思下联：君子致以远 题跋：“七九三八林风眠书于青岛”（钤印为朱文方印“林风眠印”）。注：创作时间为1979年（“七九”），时年林风眠80岁。下图：林风眠，行书五言联《学者勤于思，君子致以远》是一副修身治学的励志联语。 八四八，人物介绍 林风眠一生波澜壮阔关键点需发掘，他生于广东梅县19岁赴法勤工俭学；到了法国先是就读于第戎美术学院、接着与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有约。* 受蔡元培赏识林风眠准备回国开创，年仅26岁的他任国立北平艺专校长，**28岁在杭州国立艺术院任首任院长，***他聘请齐白石任教推兼容并包思想。 抗战后辞去职务定居上海潜心创作，在动荡中也未曾放弃艺术孤寂探索。77岁移居香港迎来第二个创作高峰，创造独特的风眠体是最大艺术收获。 *注：这段经历让他既掌握了西方绘画精髓，也以东方视角重新审视传统。**注：国立北平艺专（中央美院前身）。***注：国立艺术院（中国美院前身）。下图：林风眠《芦雁图》（全景图） 题跋：林风眠画记某年于西湖钤印：为朱文方印“林风眠印” 下图：林风眠《芦雁图》（局部放大） 主张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新理念，认为不应简单用西画改造国画容颜；而是吸收民间陶瓷皮影等传统元素，融西方精神创造出全新的视觉语言。 大胆引入方形构图增加画面稳定感，以重墨为背景取代留白创造现代感；并在国画的宣纸上融合水墨的流畅，与水粉的厚重他运用色彩极为大胆。 最爱画的是仕女芦苇孤鹜秋林风景，及戏曲人物的那种优雅孤寂的悲情；我是睁着眼睛在做梦在画我的感受，*一生清寂却点亮中国现代艺术光明。** *注：林风眠格言。**注；他的学生如吴冠中、赵无极等，都延续并发展了他“中西融合”的道路。下图：林风眠《芦雁图》（局部之一） 芦苇阵列，秋雁低翔。 下图：林风眠《芦雁图》（局部之二） 画面以苇塘浅渚远山飞雁构成水景，没有传统芦雁题材常有的萧瑟悲情；反而传递出一种平和与宁静的诗意，是林风眠“孤独而温柔”的艺术心境。 可以从构图笔墨色彩意象四个维度，拆解这幅清冷悠远作品的精妙之处：摒弃传统山水画三远法与复杂层次，采用了平面化几何化的分割的构图。 芦苇丛分上下两个主要的水域空间，既有装饰性又保留了空同的通透感；空灵中形成对称又富有变化的节奏，简约里产生了一种无息无声的震撼。 下图：林风眠《芦雁图》（局部之三） 此画以劲挺利落的墨线写出芦苇杆，再以淡赭浓墨的侧锋点染芦苇叶片；*仅用寥寥几笔极简的浓墨块面勾勒，便抓住了典型飞行姿态优美的群雁。** 以淡蓝浅灰赭石淡彩晕染远山水面，色彩过渡柔借鉴了西方水彩的晕染；营造出了雾气氤氲的江南水乡氛围，水面的浮萍融合了中西的清透明艳。 传统芦雁题材承载羁旅思乡漂泊人，而林风眠的作品剥离了忧郁和深沉；苇塘的静谧雁群的自由水天的空阔，是传统文人精神在现代语境下新生。 *注：虚实相间，风动的韵律感扑面而来，看似写意，实则每一笔都精准控制着芦苇的疏密、向背，形成富有秩序感的“线条森林”。**注：没有多余的细节刻画，却形神兼备，体现了林风眠“删繁就简”的造型功力。下图：林风眠《芦雁图》（局部之四） 欣赏随感： 遥峰淡染水云间，风折芦梢影自闲。几点浮萍摇浅碧，一双寒鹜破秋烟。墨痕轻泻西湖色，笔意暗融西画禅。不写潇湘干古怨，却留清韵在长天。 下图：林风眠《芦雁图》 前路苍茫，怀抱希望。 下图：林风眠花鸟作品（一）《荷塘野趣》 八四九，早期•留法与北平时（1920～1930） 画面布满古今中外思想与艺术先哲：荷马、耶稣、但丁、易卜生、歌德、托尔斯泰、米开朗基罗、伽利略等。他早期融合中西探索人类精神内核。* 创作是受德国表现主义影响和借鉴，以象征手法表达对人类命运的思辩；这幅作品被视其为调和了中西艺术，也是这种主张的首次亮相集中呈现。 此画满幅密排无中心人物交错拥挤，整体形成了压迫感与集体感无透视；荷马蹲耶稣沉思托尔斯泰伸手探路，所有人物皆呈“摸索”之状姿态各异。 *注：《摸索》是林风眠留法期间的宣言式巨作，其主题是人类在黑暗中摸索真理、文明与救赎，是对人类精神史的致敬与追问。下图：林风眠《摸索》1923-1924年（留法时期）形制：巨幅油画，4.5mx 2m°，原作已供，仅存模糊黑白局部照片。 欣赏随感： 长夜茫茫问太虚，群贤踽踽觅归途。千秋肝胆同悲慨，万国衣冠共踟蹰。笔底风雷开混沌，胸中丘壑寄苍梧。人间正道谁先觉？独向黑暗作远图。 下图：林风眠《摸索》（局部照片） 采用纵向迫塞式构图画面人物拥挤，静态人物与背景人流形成动静对比；从而营造出沉闷和压抑的生存氛围，凸显底层民众的麻木与无奈的现实。 此画弱化西方传统油画的明暗透视，以粗犷笔触和强烈的黑白塑造形体；人物肌肉线条硬朗却难掩愁苦神情，因此光影服务于情绪表达而非写实。 画中线条带有表现主义的奔放笔触，传递出了底层劳动者的挣扎与无助；线条刚劲凝练兼具东方绘画写意性，注入人文关怀以艺术直面民间疾苦。* *注：打破了民国初期油画创作脱离社会现实的倾向。下图：林风眠《民间》原作已供失，仅存黑白照片。 欣赏随感： 乱离生计各凄惶，市井尘中见痍伤。赤膊空怀筋骨健，蓬头难掩色容苍。风刀霜剑催穷巷，笔底哀声入寸肠。一样山河沉劫里，独将悲慨付丹青。 下图：林风眠《民间》（林风眠回国后以“中西调和”理念创作的第一幅直面社会现实的油画，也是他早期“苦难三部曲”的开篇之作。 黑云压城，生命如斯。 下图：林风眠花鸟作品（二） 八五〇，转型期•杭州与重庆时期（1930～1940） 突破传统卷轴取西方现代方形构图，虎群的动态爆发自左下向右上冲出；画面虎身前倾速度感与力量感极强，给予观者的视觉冲击拉满芦苇倒伏。 这幅画以劲爽奔放的写意线条写虎，借鉴岭南画派高剑父画虎技法笔触；同时融入西方表现主义的情感张力，以浓墨写虎身淡墨扫芦苇层次丰富。* 造型不追求解剖写实而重精神气质，虎目圆睁咆哮张口尽显野性生命力；是林风眠早期以形写神的艺术宣言，以虎象征生命自由的渴望生存意志。** *注：墨分五色，以墨为骨、以线为魂，保留东方水墨神韵。**注：与叔本华悲观哲学不同，更显向上、乐观、不屈的生命力量。下图：林风眠《生之欲》1924年（留法期间）纸本水墨（原作已佚，仅存影印）四只老虎（两大两小）从芦苇丛中呼啸奔出，气势磅礴。 欣赏随感： 猛气横生笔底开，苇风卷地怒霆来。一身劲骨融中西，万里雄襟寄啸哀。欲向尘间争造化，敢从劫后起风雷。丹青写尽生灵意，不死心花火里栽。 下图：林风眠《生之欲》 传统山水画的“三远法”与散点透视，被重构现代的“近中远”平面化装饰；眼见的近景以浓墨重彩的巨石压阵，中景用虬曲的松树横向穿插展松枝。 远景以淡墨云山收束表达飘渺无际，从而与“实-虚-实”的节奏韵律相契；既弱化了传统山水画的“移步换景”，又不遗余力强化了画面的平面张力。 山石：摒弃传统山水画的皴擦点染，其体积以大块面浓淡墨色堆叠表现；近景黑石近乎西方油画的厚涂技法，远景则以淡墨晕染营造出朦胧烟岚。* *注：兼具东方墨韵与西方造型感。下图：林风眠《万壑松涛》 题跋：“骝先生正画。弟林风眠。西湖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即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钤印：林风眠印 下图：林风眠《万壑松涛》（局部之一） 松树：松干以赭石线条勾勒传统笔，在转折处融入西方素描的明暗处理；松针的短线排列保留了松画的苍劲，通过几何化的排列赋予秩序和绵密。 流水：瀑布则以留白表现以虚代实，山石间形成“计白当黑”的强烈对比；既呼应了传统山水作品的留白意趣，又通过线条走向强化了水流的动势。 通过墨色浓淡对比松竹的冷暖呼应，营造松涛隐耳泉声在目的通感意境；从形似到神似的跨越了整体的格调，将万壑松风听觉意象化为视觉前景。 下图：林风眠《万壑松涛》（局部之二） 几何网格，平面印象。 下图：林风眠《万壑松涛》（局部之三） 他这幅画摆脱了传统山水程式束缚，并借鉴西方现代的造型与色彩艺术；将中国山水意境西方绘画形式结合，开启了他独有的“彩墨山水”的道路。 松树秩序化排列山石的块面化处理，东方幽居主题吸收了西方现代主义；松竹意象水墨气韵是文人画的精神，平面构成块面造型是现代融合拼接。* 此画打破了传统山水画的僵化模式，从而实现了形式语言的现代化模式；他的平面化构图墨色块面等的运用，为中国山水画转型提供重要的范式。 *注：与东方的水墨晕染、留白意境完美共生，林风眠从精神内核上找到了东西方艺术的契合点。成为中西艺术融合的早期范本。也是他山水风格的奠基之作。下图：林风眠《万壑松涛》（局部之四） 欣赏随感： 层岩叠壑隐松关，飞瀑流泉落碧湾。老干虬枝遮草舍，轻烟淡墨写云山。西窗竹影摇清梦，古涧涛声伴野闲。笔底中西融一境，至今犹见旧亭间。 下图：林风眠《万壑松涛》 雁横南浦，憧憬未来。 *注：正中大字：雁横南浦；左侧题字：林风眠赠画老舍题，钤老舍朱文印章一枚。收藏地：老舍纪念馆（老舍故居，北京）。下图：林风眠花鸟作品（三） 八五一，成熟期•上海时期（1950～1960） 整体以水墨黑白灰为主留白为虚景，仅以极淡赭绿青灰融入墨色来抒情；化江水天光芦苇精准烘托秋日寒空，传递出文人式的孤寂淡泊空灵意境。 画以层叠晕染的水平墨带分割空间：*近景浓墨写芦苇中景则留白化江天，远景淡墨铺云霭画面横向空灵延伸，五只秋鹜错落排布动态形成视觉线。 鹜鸟：浓墨块塑造舍翎羽极简写意，兼具中国水墨与西方现代简化形式；芦苇：枯笔浓墨挥写笔触劲健酒脱，与背景形成刚柔对比丰富画面肌理。 *注：林风眠《秋鹜》采用平远式横向构图，打破传统山水的三远法。下图：林风眠《秋鹜》纸本水墨设色，藏于中国美术馆。 平旦之初，飞向东方。 下图：林风眠《秋鹜》（系列之一） 此画吸收野兽派表现主义简化理念，林风眠重构中国花乌画的表现语言；中国水墨意境与西方平面构成融合，是其调和中西艺术理念的具象体现。 弱化物象写实将花鸟山水意境合一，强化画面氛围极简笔墨将情感传递；拓展了水墨小品意境边界抒情功能，开创20世纪现代水墨全新审美范式。 秋鹜以极简笔墨展现秋日空濛意境，深刻影响后世现代文人的创作激情；这种现代艺术视角文人画孤寂美学，是传统现代化转型的里程碑式作品。 下图：林风眠《秋鹜》（系列之二） 不惧风雨，奋力展翅。 下图：林风眠《秋鹜》（系列之三） 欣赏随感： 平芜漠漠水烟稠，远鹜横空掠素秋。淡墨轻皴江色阔，残芦乱笔晚风悠。孤怀尽付沧波外，逸韵长凝古案头。一纸清寒融中西，丹青独写天地幽。 下图：林风眠《秋鹜》 这幅画以一片淡青色笼罩整幅画面，清气逼人具有孤寂之美艳令人伤感；林风眠作品有一种审美情趣悲剧美，与画家本人颠簸曲折人生经历有关。 他是最早进行国画改革的画家之一，白鹭题材也是他一贯所采用的主题；其造型优美笔墨高度提炼色彩柔和，此意境宛如一首优美的抒情散文诗。 以流畅的线条写出两只白鹭的外形，一只低首觅食一只振翅欲飞姿轻盈；不经意间以淡墨写出后面层层乌云，竹叶逆风而立暗示暴风雨即将来临。 下图：林风眠《双鹜》（其一）藏于中华艺术宫（上海美术馆）。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下图：林风眠《双鹜》（其二） 欣赏随感： 芦塘澹墨染烟莎，双鹭临风意自遐。素羽凝霜裁晓色，玄翎振影逐流霞。笔融西法开新境，墨蕴禅心写静华。一纸清寒藏逸韵，高情千古寄汀沙。 下图：林风眠《双鹜》 肃杀冲突，复仇侠义。 以下三幅画均沿用林风眠方纸构图、立体主义解构、民间艺术融合、重彩平涂的标志性风格，只是题材情绪、色彩基调、叙事重心各有侧重，完整呈现其戏曲人物画的艺术巅峰。下图：林风眠《武松杀嫂》（京剧经典之一） 女性风骨，抗争张力。 下图：林风眠《宇宙锋》（京剧经典之二） 欣赏随感： 垓下悲歌入画屏，彩毫凝墨写离情。雄躯凛凛悲天末，素袂萧萧泣楚音。块面重构千古事，浓墨重彩染丹青。风眠笔底沧桑意，尽付梨园纸上呜。 下图：林风眠《霸王别姬》（京剧经典之三） 蓝花碧叶，设色明快、笔墨简逸，兼具西方色彩装饰性与东方写意情趣。 下图：林风眠花鸟作品（四）《鸢尾花》 结束语： 林风眠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奠基人、中西融合艺术体系开创者、20世纪中国现代绘画核心巨匠。打破明清以来传统画坛僵化格局，以“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立终身纲领，构建起独属于东方审美的现代艺术范式，深刻重塑中国美术发展脉络。 下图：林风眠肖像（二） 右侧草书正文：定斋先生属画，一九五九年十二月，林风眠。左侧签条文字：林风眠自题钤印：林风眠印 下图：林风眠手迹《题画款》（亦自题签条书法） 林风眠以一生孤绝探索，完成了中国绘画从古典到现代的历史性跨越，既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开拓者，更是东方现代艺术美学体系的缔造者。 下图：林风眠花鸟作品（五）《大吉图》（双鸡图） 诗云： 梅江的流水漫过童年石匠的纹路刻进骨血少年揣着一纸热忱告别岭南的青山褶皱登船，奔赴远洋的月色 下图：林风眠《激流山居》 塞纳河畔的光影流淌卢浮宫的壁画漫染目光你在中西之间跋涉求索把东方水墨的清韵揉进西方色彩的滚烫让线条挣脱程式的枷锁让笔墨遇见光影的坦荡 下图：林风眠《柏林咖啡室》，1923年（在法留学期间，也曾短暂游学德国柏林）。 二十六岁执掌艺坛风云两度擘画艺术学府殿堂以闳约深美立心以调和中西立向在万马齐暗的岁月做划破混沌的惊雷为中国现代美术铺展崭新的序章 下图：林风眠《琵琶仕女》尺寸：68x68cm，358.40万（拍卖时间：2010-05-17）。 风雨骤起，尘霜覆鬓坎坷碾碎半生坦荡枷锁锁不住执笔的手磨难磨不灭眼底星光上海的斗室，孤灯为伴你以方纸布阵，以心为壤仕女眉眼藏尽温柔怅惘白鹭栖岸驮着岁月悠长秋色山居晕染山河清寂彩墨之间，皆是滚烫理想 下图：林风眠《松涧闲居》（亦名《松云山居图》 半生颠沛，一世孤往你把孤独酿成诗意把苦难绘成华章水墨与油彩深情相拥传统与现代温柔碰撞一支笔，调和东西万象一颗心，丈量艺术无疆 下图：林风眠《丰收的早晨》布面油画，尺寸：85.8x123.8cm，2147.31万（拍卖时间：2017-04-02）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风过山河，眠入丹青你的笔墨未凉你的风骨永存在中西交融的长河里你是永远的孤帆也是照亮前路的星光 下图：林风眠《柳岸孤鸿》 背景音乐：【古风】孤山远影下图：林风眠《荷塘渔舟》，1957年创作，收录于同年人民美术出版社《林风眠》画辑）。 睁眼做梦，风里入眠。 下图：林风眠《杭州镜心》图片选自网络，特致谢！ 谢谢阅读！下图：杭州《林风眠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