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次就少一次

白亮

与老友相聚，成了我退休生活里的一桩乐事。碰面时，常调侃一句：“见一次就少一次。”仿佛生命的尺寸真就短到有些迫不及待似的。其实，老友谋面，只为那句“好久不见”，聚在一起叙叙旧，留住那份意趣相投的真挚友情。

有朋自远方来 不亦乐乎

　　前些天，三十多年前与我共过事的老同事从新西兰回来，相约见面，倍感亲切。餐桌上以双手浇开幸福花启宴，仪式感拉满，寓意着友谊天长地久。多年不见的老同事围坐一起，清茶一杯，小酌半盏。从单位福利分房时的邻里之情，到柴米油盐的粗茶淡饭；从曾经过往的轶闻趣事，到各奔东西的事业有成；从含饴弄孙的家长里短，到退休过活的基础病痛——聊不完的话题，诉不尽的心事。精神的丰腴，完全盖过了菜肴的丰盛。老同事感慨：“回想起在一起工作的日子，幸福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如今尽管我们已鬓发染霜，但要多保重身体，多多欢聚，争取活过百岁！”席间的欢声笑语，化作精彩的音乐视频，像快乐的彩蝶，在春天的花海里翩翩起舞。合影拍照时，我随口说了句“见一次就少一次”，便引来同事的纠正：“应该是见一次就赚一次才对。”别看一个“赚”字，不仅增添了福寿的暖色，还把每次重逢都妥妥地记录在当下的相册里，也收进了往后翻看自己的日子里。

清明，一起去踏青

今年清明，与老邻居一家带着孙儿去周至县秦岭四宝科学公园游玩踏青。车行一路，绿茵匝地，鸟啼声声，楼观景区掩映在翠色之中。被誉为秦岭四宝的珍稀野生动物——大熊猫、羚牛、川金丝猴和朱鹮，就在这里栖息。其中“七仔”是世界上唯一一只圈养的棕色大熊猫，也是园中的明星。园区面积不大，依山傍水，布局精致。植物迎春，新叶吐绿；大地回暖，动物繁衍，一派生机盎然。游人凭栏而望，大熊猫的憨态、金丝猴的灵动、朱鹮飞落、羚牛的鲁莽，惹人爱怜。这里是抢救饲养研究中心，得到救治后的野生动物，最终会放归秦岭。只有七仔是“常驻大使”，悠哉游哉地晒着太阳，享受着星级待遇。孙儿们“到此一游”，开心得像小猴子，一会儿骑坐在大人肩头看动物，目不转睛；一会儿拿着皂液管“吹泡泡”，满场扑打；一会儿在绿草坪中抓蝴蝶，颠来跑去。我跟在后边步履蹒跚，累得气喘吁吁，禁不住轻叹：“老了，来一次就少一次。”

照片提供：白 明

返程途经秦镇，想去吃碗特色小吃凉皮解馋。终于到了那家“百年老店”门口，却吃了闭门羹。心里正纳闷，邻家老汉悄悄告诉我：这家掌柜的得了个“瞎瞎病”（方言，坏病的意思），已过世两年了。我顿觉惊诧，一股酸酸醋水直冲鼻喉……想起三十年前，我和妹妹一家带着年幼的孩子，驾着新买的摩托车，骑行二十多公里，风尘仆仆地来秦镇，就为吃他家的“正宗”，还看过传承家谱和厨房操作过程。后来，只要开车路过此地，必去老店品尝，还不忘打包几碗带回。当时只道是寻常，可追忆起来却难免惆怅……吃一回，可不就少一回哦！

照片提供：林 智

不久前，与大学同学聚在一起。曾经同窗苦读的“愤青”们，如今已是半老不大的“长辈”了。谈吐间少了挥斥方遒的激昂，多了慈眉善目的沉稳，越活越通透。说儿孙，聊琐事，讲健身，谝游玩，无拘无束。遇到同学拿手机拍照，大家没了年轻时端着架子、挑角度的讲究，也不管顺光逆光，大大方方、平和自然就好，任其定格表情瞬间。加上美颜和AI技术的运用，褪去岁月刻在脸上的皱纹，仿佛旧日容颜重现，怀旧情绪爆棚。忆当年，大家一起“骑车去翠华山春游”，一块“下棋拚输赢”，一同“去省图书馆占座位”，满满的同窗情意。

照片提供：温淑华

桌上酒杯一碰，尽显“英雄暮年，壮心不已”的豪迈。岁月回首，近半个世纪的风雨人生路。“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有同学斗胆说出“假如当年我娶了她……”此言一出，话匣子里压满了“青葱岁月”的子弹，一番唇枪舌剑的射击，全场一片炸裂心腹的爆笑。闲言碎语不表，有诗为证。

不死贼心手乱伸，半咸半温探肩温。

龙涎搭出三千丈，醋罐打翻满座人。

绠短汲深权解渴，花残日暖也成春。

他年同学再来聚，不举酒樽推老陈。

四十年前童与真，恨无贼胆试温存。

醋海深埋半世纪，情波暗涌五更春。

出袖长留三千意，柔肩还记一片心。

人生最忆同窗聚，盏底心情各自斟。

照片提供：李 寰

“贼心”“肩温”“醋海”“情波”这些暖词，变成调侃与八卦的串串烧，咀嚼生香，回味无穷。毕竟都是中文专业毕业的各路“狐仙”，不显山不露水，可玩起“聊斋”来，个个文采飞扬。“所有的目光/都指向岁月/这个春天充满想象/那只是充满肌肉的/反季节的手臂/搭在记忆深处。”这种始终葆有对生活的热情和对事物的新奇感，用诗意拓展生命的维度，不失为老年生活的好活法。此时，我感觉赚足了“精神钞票”。

人生最忆同窗聚

我写不出平仄押韵的诗句，却羡慕同学的学识和才情。思绪像热汤锅里氤氲升腾的蒸汽，立马弥散开来。假如让做导演的同学去续拍当年同学发表的报告文学《五味十字的倾诉》的情景剧，配上那首用电视剧《马大帅》改编的网络热歌《玉芬呀玉芬你让彪哥好伤心》，那是多么好的怀旧画面啊！“玉芬呀玉芬，你让彪哥好伤心，你狠狠地把我撂倒在红尘。其实彪哥的车里就想拉你一人，带你吹着风啊风看看云啊云……”那“握不住的大奔，留不住的玉芬。炖不烂的牛肉，回不去的青春”，也是人生的一道风景。

照片提供：陈 曦

人过了耳顺之年，与其在回忆中找感觉，倒不如见一面——哪怕就一眼，把世间太多的思念和亏欠，化作情绪价值交换出去，博得一笑，来得更痛快些。为此，多见几次又何妨？

2026年4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