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梨花未及看,醉乡是归处</h1><p class="ql-block">四月的风从北京站台吹来,携着北镇泥土微润的气息。朋友电话里那句“梨花开得正盛,找几位好友聚聚”,让我放下手中琐碎,踏上这趟开往春天的列车。</p><p class="ql-block">我当年在北镇工作期间结识的老弟陈宁前几天特意打电话,想邀请我们的姜大姐(当年的特厉害的老领导)、姐夫(还是符的)及树青小兄弟、啸海兄弟及夫人李鹏(不是当年的总理)、文顺、学典老弟几位在本月23.4号在北镇梨花节期间聚聚,我当即答应,并立即赴约。窗外风景由灰转绿,由坦荡平原渐入起伏丘陵。记忆里那条通往梨园的石板路,不知可还留着我们当年刻下的名字?那时候我们总嫌梨花太素,年年开得千篇一律,不如桃李艳,不如杏花娇。却不知,往后半生,那份素白成了梦中回不去的故乡。</p><p class="ql-block">到站锦州,学典已经在站外等候多时,即刻前往北镇,老友相见、拥抱,带着陈年酒香和未曾褪色的温度。“先喝酒!明天看花!”于是梨花节的海报在酒店大堂寂寞地鲜艳着,而我们在一间烟气缭绕的房间里,把三十多年的光阴倒入杯中。</p><p class="ql-block">酒过三巡,话匣如梨花绽放。</p><p class="ql-block">洒后,当然还忘不掉我们的我们的“升级”扑克,老大姐没有什么嗜好,唯一的嗜好就是打扑克,当年到市里开会,休息时间也会摸上几把。多年不打,现在都忘了,大姐就帮助我们回忆。记得聪明的啸海老弟当年抓牌时基本不看自己的牌,眼睛总是标着大姐手中的牌,惹的大姐总是要训上几句。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也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笑声在烟雾中浮沉,窗外月色清明,想必正照着千树万树梨花。</p><p class="ql-block">第二天醒来已是太阳三杆。宿醉如一层薄纱隔在眼前,推窗望去,远处山坡果然一片皑皑。那白不是雪,比雪软;不是云,比云实。在春日晴空下静默地灿烂着,像一场持续了三十年的等待。</p><p class="ql-block">“还去看吗?”有人问。</p><p class="ql-block">大家相视而笑。忽然都明白了——我们奔赴的哪里是梨花节?是牌桌上那声久违的“对家,跟紧了!”;是酒酣时拍着肩膀说“你这哥们没变”;于是牌局继续。扑克牌在桌上翻飞,梨花在窗外自开自落。我们在这小小的四方桌上,打出了时间的另一种可能——如果当年没有各奔东西,如果选择留在这梨花年年纪白的故乡,人生会是另一副牌局吗?</p><p class="ql-block">我和学典特意早上五点不到就起来了,忙里偷闲前往梨园。晨雾未散,万亩梨花浸在乳白色的雾气里,近看每一朵都精致如工笔,远望却成一片朦胧的梦境。有早起的蜂子已经开始工作,在花间嗡嗡,那声音让寂静更寂静。我忽然想起白居易写梨花的句子:“最似孀闺少年妇,白妆素袖碧纱裙。”</p><p class="ql-block">终究只是匆匆一面。</p><p class="ql-block">回程的车上,收到文顺老弟的的短信:“梨花明年还开,我们再聚。”我望向窗外掠过的北镇,那片梨园已经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岁岁年年,开了又落,落了又开。</p><p class="ql-block">原来我们不曾错过梨花——朋友眼角笑出的细纹,鬓间新添的霜色,举杯时微颤的手,那不都是岁月的花开?只是这花开在生命里,比梨花的七日繁华更久长,更深刻。</p><p class="ql-block">火车轰隆南下,载着我重返北京,背包里没有梨花节的纪念品,只有三副用旧了的扑克牌,和一颗被乡情、友情、姐弟情重新浸润过的心。春深似海,我们都在各自的枝头绽放,知道远方有那么一片梨花,年年为自己白着头。这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