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之交 鲁迅与郁达夫

大越

鲁迅与郁达夫的莫逆之交，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个佳话。



　　说起他们两人的关系，必然先想到鲁迅。在世人印象中，鲁迅是冷峻的。在与诸多人的交往中，鲁迅与胡适，与林语堂，与梁实秋，与郭沫若……四面树敌。其实，并非如此，鲁迅也有很好的朋友，如郁达夫。

有人说鲁迅与郁达夫关系很好，是因为浙江同乡的关系，其实不然。徐志摩也是浙江人，也同为那个时期的文化名流。但鲁迅抨击起徐志摩来，也如同对待他人那样，毫不留情。鲁迅素来爱憎分明，文风鲜明，他曾讥讽徐志摩的诗文“无病呻吟”。

郁达夫早在1923年的北京，拜见鲁迅的第一面，两人就一见如故，从此订交。

1928年，鲁迅郁达夫共同创办了文艺月刊《奔流》，刊物译介外国进步文学，以推动中国的新文学发展‌‌。

鲁迅虽然年长十五岁，但对郁达夫十分看重，视郁达夫为挚友。郁达夫对鲁迅则是礼敬有加，相谈甚欢。

尽管两人年龄悬殊，性格迥异——鲁迅刚毅冷峻，郁达夫浪漫感伤，文风也明显不同，但他们却十分投契，建立了长期稳定的交往，两人成为忘年之交。

一晃五年，其中偶有见面，更多的是书信来往。到了1933年，先是鲁迅写信给郁达夫，诉说当时遭受部分人士攻击的郁闷情境。郁达夫接信后，理解和同情他的处境，遂写下《赠鲁迅》这首七绝。

醉眼朦胧上酒楼，

彷徨呐喊两悠悠。

群盲竭尽蚍蜉力，

不废江河万古流。

在诗中，郁达夫首句借用鲁迅小说《在酒楼上》之名，亲切戏谑自己与鲁迅都喜喝绍兴老酒，彰显两人的亲密友情。第二句嵌入鲁迅文章标题《彷徨》、《呐喊》，以表达自己对鲁迅文章学识的崇敬。后两句则更进一步，锋芒所向。尤其最后一句，郁达夫化用杜甫千古名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的典故，表达出对攻击者的鄙视，对鲁迅坚定不移的支持。

吾以为，郁达夫这首七绝，诗虽小，意涵颇大。诗歌情感真挚，立场坚定，热情洋溢地表达了自己对鲁迅文学的推崇，体现了郁达夫对鲁迅的深切之情。

赋诗者诗以言志，读诗者察其心志。吾随之以为，鲁迅必定被这首郁达夫公开发表的诗所感动，其对郁达夫本来就有的好感大大深化，及至升华。

鲁迅与郁达夫，就这样彼此并肩，在“五四“以来的新文学阵地上，合作愉快，配合默契，都为中国现代文学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他俩都以笔为武器，关注社会现实，批判旧文化，揭露阴暗，弘扬正气。

那日，吾流连在于山的郁达夫史迹展。史迹展中有一张郁达夫与鲁迅的合影，令我注目，浮想联翩。



　　鲁迅郁达夫2026年春合影（吾手摄于山郁达夫史迹展）

在日常生活中，鲁迅与郁达夫都善饮，他俩还是生活中的好朋友。作为浙江同乡，二人都喜欢绍兴黄酒，他俩经常相约吃饭，餐中少不了喝点绍兴老酒。

一旦朋友间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那关系自然很亲切了。在他俩成了”酒友“后，作为晚辈的郁达夫时不时地会请鲁迅吃饭。对此，鲁迅曾戏称是“达夫赏饭”，还在日记里多次写到“达夫招饮”。作为长兄一般的鲁迅，则赠以郁达夫绍兴黄酒。据史料披露，他俩住的近，三天两头的不是你来我家，就是我上你处，把酒言欢，共叙关心事，纵论天下事。

‌ 既然都是文化人，他俩的你来我往中，酒食只是点缀，更高层次的自然就是精神上的挚友‌。所以，他们还不断的互赠书籍，甚至互赠手稿。郁达夫曾撰文《革命广告》声援鲁迅，鲁迅也在《扣丝杂感》和《夜记》中维护郁达夫。

鲁迅患病后，郁达夫多次探望病中的鲁迅。1936年8月，他俩最后一次见面时，还谈及“同去岚山看红叶”‌‌——相约重游共同留学过的日本，去欣赏著名的京都红叶。

只可惜，当年10月，鲁迅因肺结核在上海逝世。郁达夫时在福州上班，为福建省府参议。他听闻噩耗，如晴天霹雳，立即赶回上海，送了鲁迅最后一程。

随后，郁达夫出于怀念和纪念鲁迅，满怀深情写下了《怀鲁迅》《鲁迅的伟大》等悼念文章‌‌。





郁达夫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鲁迅曾称郁达夫为“中国唯一的美少年”。这么称赞，虽有过誉之嫌，但从中足可看出鲁迅是如何喜欢郁达夫的。

有趣的是，鲁迅当年在北洋政府任职教育部佥事，时为月薪300大洋。郁达夫后被聘为福建省政府参议，月薪也是300大洋。由此可见郁达夫当年的社会地位，足可跻身社会“第一方阵”。

文人本就不善理财，加之那时稿酬丰厚，所以虽然收入不菲，但花钱如流水，很多文人积蓄并不多。鲁迅出名后，写文章又出书，收入不少，在买下房子后，时常下馆子，还经常收藏自己喜欢的东西。

鲁迅是懂得生活的，他始终生活在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后人虽然读他的”且介亭”杂文（将"租界"二字各取一半构成），以为作者住的是逼仄的亭子间。其实，鲁迅在上海一直生活优渥。

郁达夫性格旷达，冲动感性，花钱随性，更没置办多少“固定资产”。最要命的是，不安分的他性喜漂泊，四处迁徙。

知达夫者莫鲁迅。鲁迅曾经当面殷殷告诫郁达夫：不要离开上海。

然郁达夫执意去了杭州。“江浙美女看杭州，杭州美女看映霞”，他在杭州休了原配孙荃，娶了新欢王映霞。后来，他又应福建省主席陈仪之邀，去福建当上福建省府参议。抗战时期，他激情满怀，辗转去武汉、郑州宣传抗日，甚至到台儿庄前线劳军。

斯时的郁达夫，已经名满天下。但不安分的他，此时却与自己的人生开了一个大玩笑——他在1938年携妻子王映霞和儿女，远渡重洋，去了南洋。

先是新加坡，后是印尼，郁达夫一家在南洋，一呆就是8年。1945年9月17日，就在日本宣布投降后的一个月，郁达夫被日本宪兵杀害于印尼的苏门答腊岛。一代文豪，殒命天涯！

祖国人民惦记着这位仁人志士——1952年，郁达夫被中央人民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

斯人已逝，迷雾重重：他为何不听鲁迅好言相劝留在上海，抑或闽浙？明明国内是抗战主战场，为何去南洋“宣传抗日”？南洋本是陌生之地，他却为何携妻带子前往定居？这些郁达夫的未解之谜，一直以来让世人困扰，也令吾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只能用“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诠释郁达夫的人生悲剧——郁达夫冲动不安分的性格，真的在最后终结了他的命运。



无情未必真豪杰，

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

回眸时看小於菟。

鲁迅对郁达夫，可谓互相欣赏，惺惺相惜。他俩是好哥们，关系铁得很，从没红过脸。正如鲁迅曾称郁达夫为“中国唯一的美少年”一样，郁达夫则称鲁迅为“中国作家中的第一人”。

郁达夫不论在文品还是人品上，都极度推崇‌‌鲁迅。而鲁迅虽多次抨击胡适、郭沫若、梁实秋等人，却始终将郁达夫视为知己‌‌，对郁达夫“一夸再夸”。

郁达夫与鲁迅，在事业上是挚友，在生活中是好友，在精神世界是莫逆之交。

鲁迅与郁达夫的交情，在当年就被广泛视为“知交”，“亦友亦亲”。后人视之，他俩之莫逆之交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被传为佳话，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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