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悟行·人间行吟散文诗

日月交辉

昵 称：日月交辉

美篇号43273918

图 片：来自网络

人说，要“不乱于心”。我却在凌晨醒来，听见血管里微弱而固执的潮声。那潮声里，是明日生计未卜的账单，是昨日一句未能说出口的抱歉。不困于情么？那为何母亲电话里一声欲言又止的咳嗽，便能让我在异乡的夜里，数尽窗前整条街的灯，一盏一盏，次第暗去。不畏将来，是勇者的徽章；而我，只是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站在名为“现在”的月台上，不知下一班列车，开往晴朗还是雾障。

他们说，忘掉烦恼，如掸去一粒尘埃。可我的烦恼生了根，是长在心壁上的、湿漉的青苔。于是学着，在青苔上寻一朵臆想的菇。今朝有酒，便饮下这杯叫作“当下”的薄酿，辣喉，也暖腹。笑一笑，对自己，也对镜中那副与年岁初遇的、有些陌生的眉目。所谓悟，或许就是在这杯酒的余味里，尝出一点自己也不懂的涩与甘。

富与贵，原来是这般模样。不是黄金的重量，是心里有一角，永远不必向人借贷的丰盈。是夜归时，知道有一盏灯，因你的“在”而亮着；是疲惫时，有人会自然地将一杯温水，推到你手能碰到的桌沿。快乐不是生就的笑涡，是暗夜里，自己还能划亮一根火柴的、笨拙的能力。这光微弱，却刚好够暖自己的掌心。

我也见过“聪明”人。席间高谈，话锋总如回旋镖，稳稳落回自家的屋瓦与院墙。他们的天地，是精心丈量的院落，墙外风景再好，也是“无关于我”的荒野。他们为餐桌上最后一尾虾的归属，目光如电，指尖无声交战，赢下一片鳞甲的江山。他们看不见，森林正在他们低头捡拾那棵“草”时，悄然退后，成为地平线上一抹模糊的、再也无法走近的深黛。

不争，不辩。我坐对黄昏，看云起云落。云是天空的“不念过往”，风是林梢的“不畏将来”。最大的慈悲，是看旁人志得意满，不去惊扰他影子里的那点佝偻；最深的智慧，是听流言如沸，只垂目静观自己杯中茶水，那缓缓沉落的叶。原谅那个伤害你的人，如同解开缚在自己腕上、那根无形的绳。绳子落地，你才感到，原来自己的双臂，本可以这般轻。

于是懂得，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或久欠。迎面走来的人，那眉眼的熟悉，或许在某个不可考的“从前”，你们曾分食过同一碗粥，也或许，你曾失手打翻过他那盏灯。所以，我以体温捂热相遇的缘，生怕凉了，它就断了。我宽恕那些无心的箭矢，因我知，自己或许也曾是他人夜里，一根无名的刺。

我走在这长街上，带着我的“一两次机会”，带着我那“人缘”聚来的、零星的暖。我无有所缺，也被人需要。我愿是那个买单时，从容地，第一个将手伸进衣兜的人。不是为了赢得一片森林，只是不想失去，此刻围坐的、这一小片真实而喧闹的人间。风吹过来，我笑看风云淡，坐对，云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