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篇精选自荐】 绝情(小小说)

侃珂

<p class="ql-block">  绝情(小小说)</p><p class="ql-block"> 作者:侃珂</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78714291</p><p class="ql-block"> 蛇年国庆那一天,英伦古堡庄园的草坪上香槟塔晶莹剔透,时东熙儿子的婚礼正上演着欧式浪漫。衣香鬓影间,红包递得络绎不绝,宾客们笑着道贺,时东熙夫妇站在红毯尽头,眼底的笑意比新人还要真切——那红包里装的,在他们看来是实打实的随礼钱进项。</p><p class="ql-block"> 婚礼散场的第二天,艾茜把礼单铺在客厅茶几上,指尖点着那串数字,嘴角的笑快咧到耳根:“你算啊,场地加酒席花了两万出头,礼金收了五万四,这不净赚三万多?刚好够小两口去马尔代夫度蜜月!”时东熙端着茶杯凑过来,看着数字点头:“那可不,这年头人情就是钱,能捞多一点更好,别跟钱客气。”</p><p class="ql-block"> 按照民俗规矩,新人婚后得拎着礼品去叔伯姑姑家拜访,算是认亲。可心术隐晦的艾茜却把儿子时礼岩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听妈的,那些虚礼没用。买礼品得花多少钱?不如把钱留着,给你们小两口用于新婚旅行。”时礼岩看着父母笃定的眼神,想起婚礼上那些长辈和平辈哥姐,塞红包时殷切的笑脸,心里竟没泛起半点愧疚,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p><p class="ql-block"> 消息很快地传到了长辈们耳朵里。时东熙的姑姑坐在自家沙发上,把手里的苹果往果盘里一墩:“我当初包了三千块红包,就盼着侄子带着媳妇来坐会儿,倒不是图那点东西,是心里热乎。倒好,这一家子眼里怕是只有钱!心里没有亲情。”时东熙的大哥更是气得拍了桌子:“亲叔伯、姑姑家都不来认亲,这是断绝亲戚来往的意思!”</p> <p class="ql-block">  时东熙的抠门,早不是一天两天。前些年老父亲病危,躺在医院ICU里,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他却趁没人注意,偷偷从父亲抽屉里,拿走两张定期存单,揣进了自己口袋。他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想到姐姐整理父亲衣物时,翻出了记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存单的编号和金额。姐姐心里一沉,立刻跑到银行挂失。时东熙得知消息时,正躲在厕所里对着存单乐,吓得手一哆嗦,当天就把存单撕成碎片冲进了马桶。</p><p class="ql-block"> 平日里,他有事找姐姐们借钱,办低保证明,更是把“蹭”字发挥到了极致。逢年过节,带着儿子到姐姐家拜年之际,蹭吃蹭喝拿红包,临走时还要捎上些礼品。亲戚家有事,总是空着手去吃饭喝酒,从来没打算花钱随礼。临走还要顺走点礼物。他作为侄男外甥女的长辈,从来没有给孩子们一次红包。姐姐们之间有时忍不住抱怨,他听到以后,反而倒理直气壮:“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干嘛?”</p><p class="ql-block"> 可人心如镜,你向他投去的亲情,他绝不会反射回温暖。这年入秋,厄运像潮水一样涌向他家。先是艾茜查出乳腺肿瘤,动了手术;接着时礼岩开车出了小事故,肋骨骨折住进了医院;儿媳紧跟着得了急性阑尾炎,也躺进了病房;最后,时东熙自己也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引发胃部大出血,被送进了急诊。</p><p class="ql-block"> 家里一下子乱了套,医院、家里两头跑,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时东熙躺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突然想起父亲病危时,姐姐们忙前忙后的身影;想起她们以前总塞给他零花钱,说“男孩子要吃饱”。他挣扎着掏出手机,翻遍通讯录,竟不知道该打给谁。</p> <p class="ql-block">  病急乱投医,他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话。出院后,他揣着仅剩的几千块钱,跑了趟五台山,在香火缭绕的大殿里,对着佛像磕得头都肿了,求来一串据说能消灾的佛珠。回家路上,又听人说小区里有位“大仙”,能看风水改运势,他又赶紧把人请回了家。</p><p class="ql-block"> 大仙刚进门,就皱着眉捂住了鼻子:“你这屋里怎么这么闷?一股子寒气。”时东熙忙递上茶水:“大师您看看,是不是风水不好?”大仙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指着门厅和窗台说:“煞气重,得挂葫芦,越多越好,能吸走晦气。”</p><p class="ql-block"> 时东熙不敢耽搁,立刻跑到淘宝街,花了三百多块钱买了十个葫芦,叮叮当当地挂在了门厅和每个窗台上。阳光照进来,葫芦晃来晃去,像一个个嘲讽的鬼脸。</p><p class="ql-block"> 这天晚上,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些葫芦发呆。手机突然响了,是大姐家的外甥女打来电话,告知大姐去世了,后天出殡的消息。他握着手机,手指冰凉,直接告诉外甥女,不参加出殡。想起这些年自己做的一桩桩绝情事,他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p><p class="ql-block"> 艾茜从卧室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不耐烦地说:“哭什么?人都走了,去了还得随礼。”平时怕婆的时东熙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盯着艾茜看了很久,大声说道:“都是你!眼里只认钱!”艾茜被他吼得愣了一会,却一笑了之。</p><p class="ql-block"> 客厅里的葫芦还在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叹息。窗外的月亮很圆,却照不进这个被钱和冷漠填满的家庭里。时东熙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儿子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灿烂,可他却觉得,那笑容里,也藏着和自己一样的、快要冻僵的绝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