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燕雀河》

梦里阡陌

童话故事 　　燕雀河——水清如碧，源自十万大山主峰半山腰处的一股泉眼。溪流自山涧而下，一路蜿蜒，历经无数次变迁，与沿途小溪会合，慢慢形成了一条大河。 燕雀河里水草丰沛，各种鱼类资源丰富。但有一尾鱼非常珍稀，人们喜欢称他为“么么哒”。么么哒是一条大鲵，俗称娃娃鱼或孩儿鱼，属隐鳃鲵科，它是全球现生体型最大的两栖动物，全长一般在582~834毫米，体重5~10千克；体表光滑湿润，头部背腹面有成对排列的小疣粒；体色随环境变化，但以棕褐色为主。大鲵头大、扁平而宽阔，吻端圆，眼很小，口大；躯干粗壮扁平，四肢粗短，后肢略长，指、趾扁平。大鲵为中国特有物种，主要生活在长江、黄河和珠江的中上游山涧溪流内，分布于河南、陕西、山西等17个省区市，还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么么哒长得憨态可掬，十分讨人喜欢。白天，他和父母住在燕雀河两岸的泥穴或石缝里最安静的地方；到了晚上，么么哒紧跟父母身后出穴觅食。么么哒家族的语言很有特色，像人类婴儿的哭声。一般大鲵安家，都喜欢周遭水草柔软、河水香甜的地方。 每逢汛期。么么哒父母便要外出寻找抗洪材料筑堤坝，么么哒趁父母外出之际，早把父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全甩到了耳根子后面。没有父母的庇护，他淘气地在大白天独自游出“宿舍”。怕啥来啥，紧接着，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么么哒正和偷偷跑出家门的小伙伴们在浅滩上玩得正欢，忽然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水面上落下来，接着“咔嚓”一声，一根尖尖的铁钩狠狠扎进了么么哒的尾巴里。疼得他嗷嗷大叫，拼命挣扎，水花四溅。任凭么么哒和小伙伴强拉硬拽，可那个铁钩越拽越紧，把他的尾巴撕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淋漓。 　　么么哒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急中生智迅速潜入石缝里拼命挣扎，终于从钩子上挣脱了。可他的尾巴已经撕烂了一个大洞，游起来一瘸一拐，再也追不上小伙伴们了。 更让么么哒难过的是，自从受伤之后，那些曾经和他一起追逐浪花、一起戏耍水草的小伙伴们，看见他游得慢了、身子歪歪斜斜，与往日判若两样——那个在人前倔强、从不服输的么么哒消失不见了，眼前只有动作迟缓、行动起来如八十岁老太太般的他。小伙伴们渐渐疏远了他。最让他伤心的是，最要好的小伙伴小鲵当着大家的面说：“从今往后你别跟着我们了，你这个样子会拖累大家的！”么么哒听了，眼泪一颗一颗掉进水里。连昔日最好的伙伴也疏远了自己，他悄悄揩去泪水，暗暗发誓一定要坚强勇敢地站起来，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进行康复训练。 从那以后，他总是一个人躲在河底的石缝里，望着水面上洒下来的月光，心里一遍一遍地哭诉着：“爸爸妈妈，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不听您们的嘱咐，如今懊悔不已。由于自己的贪玩，才造成众叛亲离，一切悔之晚矣！” 今年夏天汛期较以往来得更早，火辣辣的太阳把燕雀河里的水晒得滚烫。伤痛还未痊愈的么么哒，为弥补过错，趁雨季来临之前修好堤坝。他拖着伤躯，拼命帮父母搬运材料筑堤。堤坝刚刚修好，天公不作美，就下起雨来，而且是从来没见过的暴雨，下了三天三夜。山洪来势凶猛，像一头疯了的怪兽在山涧中横冲直撞，一路所向披靡地向燕雀河奔来。浪头一个比一个高，燕雀河很快漫堤。么么哒的家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洪水过境中被冲毁，他与爸妈也被冲散了…… 么么哒拼了命地想往岸边游，可那受伤的尾巴使不上劲儿。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劈过来，把他卷进了浑黄的水流里。他不停地转动身体，不停地翻滚，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水在推着他、拽着他，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从出生地连根拔起。 水流越来越湍急，么么哒现在作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环境全变了样…… 水不浑了，可也一点都不像燕雀河那样温暖熟悉。这里的水流又深又冷，河面宽得像天一样大，看不见岸，看不见水草。他不停地呼唤着：“爸爸妈妈，您们在哪里呀？”嗓子喊哑了，也未见爸爸妈妈的身影。么么哒这才意识到与爸爸妈妈走散了，一种恐惧和害怕侵袭而来，惊恐万状的么么哒绝望地瞪着双眼…… 么么哒出生以来除了燕雀河，还是燕雀河。他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洪水冲到了离家三百多公里外的长江里。 　　他孤零零地漂在一片陌生的水域里，又饿又怕，尾巴上的旧伤被洪水一冲，疼得他浑身发抖。他想哭，可眼泪掉进滔滔江水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就在么么哒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唉……” 么么哒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那是一条他从没见过的大家伙，圆圆的脑袋，灰灰的身子，嘴角弯弯的，好像在笑，可眼睛里全是悲伤。 “你……你是谁？”么么哒怯怯地问。 大家伙介绍道： “我是生活在长江里的江豚，大伙叫我滚滚。” 介绍完那个大家伙慢慢游近了些，么么哒这才看清，滚滚的身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后背一直划到肚皮，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看着都疼。 “你是怎么受伤的？”么么哒小声地问。 滚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被铁船撞的。那天我在江面上换气，一艘大铁船冲过来，螺旋桨从我身上划过去……差点要了我的命。” 么么哒的鼻子一下子酸了。他把自己的尾巴抬起来给滚滚看：“我也是被人伤的，还被同伴们嫌弃了。” 滚滚看着么么哒尾巴上那个还没长好的伤口，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身子往么么哒身边靠了靠，轻轻说：“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么么哒。来自燕雀河！”么么哒真诚地回答道。 “燕雀河很遥远吧？”么么哒点头算是回答。 “那以后，咱俩一起玩吧！你就叫我滚滚哥哥，我叫你哒弟吧！” “好的！滚滚哥哥。” 两个受伤的可怜虫，就这样在茫茫大江里，找到了彼此。 日子过得很苦。滚滚的伤让他游不快，么么哒的尾巴让他使不上劲，别的鱼看见他们绕着走，有的还嘲笑说：“两个废物凑一块儿，能有什么出息？”有几条凶狠的鱤鱼甚至追着他们要咬，滚滚用自己宽宽的脑袋护住么么哒，撞了好几个来回，身上又添了新伤。 可他们谁也没丢下谁。 么么哒饿了，滚滚就带着他去找水草多的地方；滚滚伤口疼得睡不着，么么哒就在旁边守着，一下一下用嘴轻轻碰他的背，像是在说“没事的，我在呢。” 有一天，一只老乌龟慢悠悠地从水底爬上来。老乌龟的壳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活了很多年的样子。他看见滚滚和么么哒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伤成这样？” 么么哒把这些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老乌龟。老乌龟听完，叹了口气说：“遭老鼻子罪了，估计人类也不是有意的！”然后指着自己介绍道：“人送外号‘铠甲神龟’，在这条江里生活二百多年了。你们别害怕，按辈分你们该叫我铠甲爷爷或神龟爷都行。见到你们身上的伤，我认识一种水草，嚼烂了敷在伤口上，不用担心，有利于你们身上的伤口愈合，会很快好起来的！” 跟我来，铠甲神龟便带着他们俩去找那种水草，很快便见到一种奇异的水草，神龟爷爷用嘴咬断几棵，不停用嘴嚼着，然后帮他俩敷在伤口上。还帮他们找了一个水流缓和的回水湾，那里鱼虾多，又安全。 正好遇见一只白鹭在此觅食，白鹭忽见他们仨，连忙梳理了一下雪白的羽毛，向他们打招呼道：“我是刚从大洋洲迁徙而来的白鹭，你们好呀！很乐意做你们的邻居！” 　　神龟爷爷、滚滚、么么哒三人被白鹭的直率所感染，齐呼：“乐意！乐意！” “那以后就叫我雪影吧！” 雪影的加入，瞬间改变了他们的盲目行动。她每天从高高的天上帮他们看哪里有危险，哪里有好吃的，在空中引导他们。白色的翅膀在蓝天上划过，好看极了。 有铠甲神龟老马识途，加上雪影空中指挥，么么哒和滚滚身上的伤口一天天好起来。滚滚的伤口长出了新皮，么么哒游动的姿势虽然还是歪歪斜斜，但已经能使上力气了。 一个傍晚，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么么哒望着西边的水面，忽然轻轻地说：“滚滚哥哥，我想我的家乡燕雀河了。还想燕雀河的爸爸妈妈，好久没见到他们了，爸爸妈妈肯定担心么么哒！” 滚滚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么么哒，看见么么哒小眼睛里噙着的泪映着晚霞，闪闪发亮，像两颗小星星。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来。 那天夜里，滚滚翻来覆去，数了几百遍数字依然毫无睡意。他望着满天的星星，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成全么么哒回家的愿望…… 第二天一早，滚滚眼睛里充满血丝。么么哒看在眼里，知道是因为昨天提出想家的想法，造成滚滚哥哥一夜难眠。本想上前去告诉滚滚哥哥，昨天的话别当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滚滚哥哥竟然先开口安慰起弟弟道：“哒弟，我们考虑好了，准备明天送你回燕雀河……” 么么哒愣住了：“您……您知道燕雀河在哪儿吗？路上多危险啊，您身上的伤才刚好……” 滚滚笑了笑，嘴角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不知道就找，有危险就闯。你是我滚滚的朋友，一定帮你实现你回家的梦，放心吧弟弟！当然，还有雪影及神龟爷爷。昨天夜里你睡着后，我们仨一起研究过送你回家的路线。雪影妹妹还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她说她是在燕雀河出生的，对燕雀河印象深刻，说那里环境非常美丽，丛林法则十分友善，是生活理想中的天堂！” 雪影接着说：“我在天上给你们引路。”神龟爷爷假装摇摇头，叹着气说：“你们这些小家伙真是不要命了，老东西可不陪你们去冒险！”大家都知神龟爷爷是在捉弄大伙。而且滚滚还唤来了他的好友钟灵。 一路上的艰险，么么哒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们先遇上了急流险滩，水流像刀片一样锋利，滚来滚去的石头把滚滚的背划出了血。滚滚咬着牙，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么么哒前面，逆着水一步一步往前顶。水呛进他的喉咙，石头撞在他的胸口，他一声不吭，一心只想往前，再往前。 好不容易闯过了险滩，刚松一口气，又碰上了泥石流。亲眼目睹山体瞬间崩塌，滑坡的泥沙轰隆隆地冲进江里，水变得像糨糊一样稠，什么都看不见。滚滚与其好友钟灵把么么哒夹在中间，让神龟爷爷骑在背上，凭着感觉在浑水里摸索，用尾巴轻轻推着么么哒，怕他撞上石头，又怕他被泥沙埋住。四个人在泥浆里挣扎了一天一夜，等泥石流过去的时候，他们四个都变成了泥人，幸运的是，他们还活着。 没想到心情刚刚平复下来，一场更为恐怖的事件正在酝酿——几艘人类的渔船正浩浩荡荡悄悄向他们逼近。本以为离燕雀河已经很近了，该发生的都发生过，该经历的都经历过，离送么么哒顺利返乡就差那一步，危险再次降临，滚滚、么么哒、神龟爷爷浑然不知。此时，雪影在空中看得一清二楚，焦急地在空中盘旋示警，但还是晚了一步。忽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么么哒旧伤刚愈合，躲闪不及被罩进渔网里。么么哒在渔网里疯狂地跳，网绳勒进他的伤口，疼得他快要晕过去。 滚滚急红了眼，与好友钟灵对视一下，钟灵很快明白滚滚的意思，选择渔网的薄弱环节轮番用自己的圆脑袋一下一下撞着渔网，撞得满头是血。雪影在天上急得直叫，忽然一个俯冲，用爪子紧紧抓住渔网的一角拼命往上拽，神龟爷爷从水底龟甲拼命磨着渔网绳子。 “咔嚓”一声，渔网破了。么么哒从破洞里滑了出来，浑身是血。神龟爷爷探了探么么哒的鼻翼，高兴地大声喊道：“么么哒还活着！” 滚滚看着他，眼泪和江水混在一起，笑着说：“假如你要是死了，我也不回去了。”话出口觉得不妥，便听见好友钟灵小声嘀咕道：“那我怎么办？” 滚滚才意识到此话伤害了好友的心，瞬间感觉气氛有点不和谐，好在雪影在空中朗朗大笑道：“滚滚重朋轻友！”经雪影这么一调侃，瞬间淡化了不和谐氛围，又被么么哒死里逃生的笑意点燃了！ 么么哒却哭了，哭得稀里哗啦，比在洪水冲走那次还厉害。 终于，在月亮又圆了的那天晚上，水草变得柔软了，河水变得香甜了。么么哒浑身一颤，他认出来了——这就是燕雀河！ 他发疯一样地往前游，游过那块他小时候捉迷藏的大石头，游过那丛他最爱钻的水草。远远地，他看见了两个身影，正孤零零地守在一个石洞口。 “爸爸！妈妈！”么么哒大声喊道。 那两个身影扭回头来，一刹那，呆住了。么么哒的妈妈浑身发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孩子……我的孩子……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么么哒的爸爸老泪纵横，嘴里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滚滚、雪影、钟灵、神龟爷爷远远地看着，谁也没有上前。他们几个相互笑了笑，四个人悄悄地转过身，静静地走了。 他们不想打扰这一刻。他们知道，有些团圆，是属于亲人的；有些幸福，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就够了。 滚滚背着神龟爷爷，牵着钟灵游出了燕雀河口。雪影不停地扇动翅膀，回头望了一眼那条清清亮亮的大河，月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他想起了么么哒说的那句话——“我想我的家乡。” 滚滚忽然觉得，家乡真是个好东西。每个人的心里都应该有一个家乡，一个拼了命也想回去的地方。 钟灵游过来，轻轻靠在他身边，问：“滚滚，你以后想去哪儿？” 滚滚想了想，笑着说：“我想在这江上安个家。以后咱们一起帮那些迷路的、受伤的、找不到家的人，好不好！”没有想到一段共同经历产生的爱情火花是那么绚烂！ 背上的神龟爷爷假装没看见他俩亲昵的动作，眯着眼说：“救人时，别忘了叫上老东西！” 雪影在空中道：“加上我！” 钟灵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也笑了。 从那以后，长江里多了一对出了名的夫妻搭档和几位助人为乐的好朋友。无论生活在水里，还是在天上，谁有困难，他们就去帮谁。有人说，滚滚的背上还留着当年那道长长的伤疤，可那伤疤一点儿也不难看，像一枚勇敢的勋章。 至于么么哒，他的尾巴上那道伤也还在，歪歪扭扭的。可他逢人就说，这道伤不疼，因为它让他知道了一个道理—— 爱不分种族，不分肤色，只要尊重生命，哪里都会有善良。 燕雀河的水还是那样清，天上的雪影还是那样白。滚滚和钟灵后来结成伴侣，还请神龟爷爷当他俩的证婚人。现在他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家园，并把温暖送到一个又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身边。 而那条叫么么哒的大鲵也长大了，每天晚上都会游到河口，朝着大江的方向，朝着天空，轻轻地说一声谢谢。他知道，在大江的某个地方，在蓝天白云下，有他的好朋友，正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