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花犹在

因然

花廊还在，三角梅开得比春天更盛。我走过那条湿润的小径，抬头是层层叠叠的粉，像没来得及散场的春梦。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却并不急着落——仿佛春天只是换了个姿势，在藤蔓间站成了拱门，把时光框成一首不谢的诗。

那对天鹅灌木依然相向而立，白花缀满颈项，心形的空隙里，篮子空了，可形状还在。我驻足片刻，忽然明白：春不是走了，是把自己折成一只鸟，停在枝头，停在心上，停在你看得见却不必伸手去握的地方。

池塘静着，三角梅的粉红与淡黄在水里晕开，像打翻的胭脂，又像春写给夏天的一封信。我蹲下身，水面浮着几片花瓣，不沉，也不游走，就那样浮着，浮成一句轻声的“我在”。

三角梅树依旧撑着满冠的粉红，枝干粗了点，支架也锈了一点，可花还是那样泼辣地开。树下有人走过，影子被阳光拉长，又缩回，而花影始终没挪地方——原来春没走远，只是把热闹悄悄藏进了枝杈深处。

红、粉、白，三角梅在风里换着颜色，像春在试穿不同的衣裳。高大的绿树在旁静静站着，不劝留，也不送别；草坪修剪得齐整，仿佛在说：来过，开过，就够了。

石墙上的紫花垂向池塘，水里也开着一模一样的花。我分不清哪朵是真，哪朵是影，只觉得春在岸上开一回，在水里又开一回，开得认真，开得从容，开得连倒影都不肯潦草。

石砌拱门静立，紫花从砖缝里钻出来，爬满门楣，又垂向庭院。我走过时，花瓣落肩头，没抖，也没掸——有些东西，不必拂去，它自有它的分量与去处。

砖拱门依旧，花也依旧，石板路被脚步磨得温润。花园里红的、黄的、紫的，一朵挨着一朵，不争时令，只争朝夕。原来春去不是句点，是逗号；花犹在，不是挽留，是自顾自地活着，活得比季节更笃定。

春去花犹在，不是花忘了谢，是心记得它开过的样子——于是每一次抬头，都像重逢；每一次路过，都像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