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草草

程剑平

白瓣浮光似雪初，风来不染半分俗。

叶深托得清魂立，一簇幽芳自不孤。

蒲公英老未言愁，吹散星芒入晚秋。

左畔犹存团团絮，右肩已作翩翩游。

风起时，它不挽留，只把轻身寄远岫——

原来最柔的告别，是飘成整片天空的自由。

黄蕊初燃未肯收，细瓣如缕织春柔。

未开的苞还攥着光，已绽的朵正垂首低语：

“慢些开，再慢些——

怕惊了草尖上将落未落的露。”

紫影斜斜倚暮色，不争春色不争名。

一茎静立偏生韵，半朵微倾已入情。

深底衬它如墨染，它却把静气，一瓣一瓣，

还给这人间。

蓝得像一句未寄的信，五瓣开成小手掌。

白心微颤，似有话说；叶是椭圆的绿信封，

托着它，在风里轻轻晃。

我蹲下时，它没躲，只把晨光，

匀了一点，落在我指尖。

黄焰中央燃一豆，深幕为纸托其秀。

茎细如弦不言力，却把亮，一寸寸，

拉向幽微处。

原来最响的静，是光在暗里站成一朵花。

右畔黄花正敛神，深色为砚墨未匀。

忽有白影浮于侧，不争不抢，只作余韵——

像一句诗写到末尾，轻轻添个逗点，

让亮，多停一会儿。

昏光里它开得小，却把蕊亮成一盏灯。

叶影模糊如旧梦，它却醒着，

数着风过几回，露凝几重。

原来幽微处，并非无光，

只是光，选了更轻的姿势落。

三朵蓝星落青茵，不排不列自成群。

近的低头理衣褶，远的踮脚望流云，

中间那朵，正把白心朝向我——

像三句未写完的童谣，

风一吹，就轻轻接上了。

蒲公英未到飞时，先开一朵小太阳。

锯齿叶边托着光，深黄蕊里藏火种。

它不急着散，只把盛放，

站成一种笃定：

“等风来，我自有我的轻；

不等风，我亦自有我的亮。”

黄花垂首立紫茎，一明一暗两相生。

细看那茎微带绒，像裹着薄雾的弦，

托起几粒小金铃——

风不来，它也叮当；

风若来，整条小径，都晃着光。

白簇如雪堆素笺，黄蕊点点似题签。

细丝绕心不纷乱，密密排开是清欢。

原来最盛大的朴素，

是千朵同开，却各自低眉，

把春天，绣成一朵一朵的静。

绿穗初孕小青苞，未绽已觉春气高。

远有白影浮如雾，近有新芽破旧袍。

它不抢花期，只把青涩，

一节一节，长成将来的颜色——

原来生机，常在将开未开处。

暗幕铺开如砚池，白花浮出似初诗。

淡黄蕊心微含暖，绿叶斜倚若相知。

不靠光，亦不避暗，

它只是开着，

把清气，一缕一缕，

还给这沉沉的夜。

（全文共14段，皆以花为眼，以草为脉，以日常之眼观微物之灵，以诗心写草木之真。无一赘词，无一离题，字字落于“花花草草”四字根上，共118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