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三月三

俺是平定人

文/俺是平定人

图/作者摄于谷头村庙会场景

乐/美篇音乐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裹挟着桃花、梨花的芬芳，混着新翻泥土的湿润，轻轻吹过街巷。抬眼望去，一只只五彩风筝竞逐云端，在蓝天写下流动的春意。耳畔忽地响起那首熟悉的歌：“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每一句旋律都轻拨心弦，勾起我对故乡绵长的思念。

这一天，农历三月初三，是老家的庙会，是人间烟火与神明香火相依相融的日子。我的老家谷头村，位于平定县城南10公里处，因居山谷之尽头而得名。村里金龙山顶上的玉皇庙，坐北朝南，东望浮山，西眺冠峰，殿宇层叠，碑石林立，每逢初一、十五和庙会，总是香烟缭绕、仙气萦回。庙宇经过1997年、2005年两次重修，格局齐整，气象肃穆。主殿凌霄殿内，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塑像庄严，威仪尽显；东西配殿各有灵应，送子殿慈云普照，观音眉目温婉，承载着千家万户对子嗣绵延的殷殷期盼。药王殿仁心常驻，孙思邈静护一方安康；东西厢房分别是大王殿和文昌殿。每逢考试临近，便有学子到文昌殿焚香祈愿，盼望文曲星庇佑，得以学业顺利、前程光明。院内古树苍劲，枝叶繁茂，如阅尽世事的老者静守着庙宇的岁岁年年。庙门两侧，晨钟暮鼓余音悠远，响彻四野。庙会这天，方圆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纷至沓来。求子者虔诚叩拜，求药者神色恳切，还愿者手捧供品，将满腔期许一一托付于神明。长辈还会为年满十二岁孩童举行“开锁”仪式，轻解孩子颈上锁具，默念祝词，算是宣告孩童辞别稚拙，步入新的人生旅程。

沿玉皇庙前石碑坊拾级而下，穿过一道幽深门洞，便到了从前的学校。东西两侧二层窑洞依势而建、错落有序，东为旧小学，西为旧初中。南侧正中间是戏台，戏台两侧曾是教师宿舍和办公室，如今成了村委会办公场所和老年人日间照料中心。院中台阶砌成一处看台，花圃环绕。每逢庙会，这里便成了欢乐的海洋。乡民们或围坐台阶上，或搬凳于台前空地，悠然地看起戏来。只见老汉们微眯双眼，手指跟着梆子轻敲膝盖；婆婆们凝神细看，沉醉在旦角那蹁跹的水袖和精巧的头饰间，一时忘了言语。

说到唱戏，村里曾流传着一桩奇谈：只要一开唱《孤叟儿》，晴朗天色骤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戏声一歇便立刻放晴，屡试不爽。乡人相传，玉皇大帝别称“孤叟儿”，这戏怕是冒犯神明，后来就不再唱了。如今庙会不唱晋剧时，也会在戏台上举办歌舞晚会，劲歌热舞、光影流转，常引得年轻人驻足欢呼，倒也为传统庙会注入了新鲜血液。

而最让我魂牵梦绕的，是庙会期间那条蜿蜒两三里的集市。儿时记忆里，商贩们往往天不亮便赶来，或撒白灰划界，或搬石头占位，或在墙垣写下“此处有人”，只为抢一个摊位。集市自村口西阁起始，绕硫磺厂背后的马路，呈三路铺展：一路直达玉皇庙前，一路通向村中供销社旁，还有一路延伸到戏台前，三条街巷汇成一片欢腾的人海。这时候，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浓得醉人。农具摊前，镰刀、扁担、箩筐整齐陈列，藏着农耕岁月的踏实厚重；小吃摊上，油条金黄酥脆，拉面又细又长，勾得行人脚步都慢了下来；玩具摊上，刀枪棍棒一应俱全，孩子们挑挑选选，清脆笑声洒满长街。那一刻，缭绕香火与市井烟火缠在一起，使每一缕空气中都弥漫着故乡独有的温热与喧闹。只是岁月流转，人间变迁。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乡亲们为给孩子更好的教育，为家人谋求更安稳的生计，不少人已在县城乃至远方城市安家落户。加之城乡商业兴盛，超市遍布，网购便捷，当年熙熙攘攘、摊点连绵的庙会盛景，便渐渐稀疏，少了旧时的热闹。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满天的意境固然唯美，可萦绕我心头的，始终是老家庙会这一日的光景——有人声鼎沸、有香火袅袅、有锣鼓铿锵，更有那热气腾腾、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它像一只永不坠落的风筝，线的一头紧紧系在我心上，另一头则牢牢拴在故乡的庙宇与街巷里。无论我漂泊多远，一念及此，故乡的春风便带着花香、鼓声与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将我这个游子的心房暖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