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 <p class="ql-block"> 院子里，阳光正暖。</p><p class="ql-block"> 安安奶奶正清扫院落，看见我们，立刻迎上来：“老师来啦！” </p><p class="ql-block"> 我们刚说了几句话，突然屋内传来安安的声音，透过纱门，看到她扶着门颤颤巍巍立在门口。 </p><p class="ql-block"> “她一直待在床上不出来的！”奶奶说，“这是听到你们来，她想出来……”</p> <p></p> <p class="ql-block"> “晒晒太阳好！”王老师扶着安安。以前，安安喜欢待在床上，怕太阳晒，请都请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王老师扶安安挪到院子里一片暖阳地。那里摆放着洗手盆。我们经常扶着安安在这里练习洗手洗脸。</p> <p class="ql-block"> 王老师引导她伸手触水。安安犹犹豫豫，像以前一样拒绝主动伸手。</p><p class="ql-block"> “让她自己洗手比登天还难！”奶奶每次都这样说，“这么多年啦，我想起来的时候就拽过来给她洗一次，她自己可不洗手。”</p> 安安今年十七岁，自己会洗涮该有多好！她因脑瘫只能勉强站立，四肢抽搐严重，性情总是烦躁不安，失语。我们把送教重点放在引导安安练习日常生活打理的相关内容上，比如扫地、擦桌子，梳头、自己吃饭等。但这些活动练习起来也相当困难。安安有时能简单地跟着配合一下，我们就很高兴。可惜她坚持的时间往往超不过一分钟。目前，安安还做不到自己主动洗手。 <p class="ql-block"> “明白人不用教！”安安奶奶说，“糊涂人教不会！”</p><p class="ql-block"> 我们理解奶奶的唠叨。家长每天面对孩子的缺陷，时间久了，她们弥补孩子缺陷的意志与信心，会被生活的忙碌与琐碎渐渐消耗掉，难以坚持，并逐渐形成 “无法做好” 的固化认知，慢慢认同孩子 “只能如此” 的现状。</p><p class="ql-block"> 奶奶对安安倾注了厚重的爱。她对我们讲——</p><p class="ql-block"> “……医生说安安活不过三岁……从两岁多开始，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她到现在……她都活过好几个三岁了……她浑身抽筋，自己吃不进肚里、穿不到身上、上不了厕所……这一天天全靠我伺候……” </p><p class="ql-block"> 奶奶每天照顾安安吃喝拉撒，已经坚持十四年！</p> <p class="ql-block"> 送教伊始，奶奶对我们的态度是冷若冰霜—一一</p><p class="ql-block"> 她经常失约， 我们到她家的时候，常常是大门紧锁，手机关机……</p><p class="ql-block"> 一次，村里人问在大门口徘徊的我们，“安安奶奶搭理你们吗？”</p><p class="ql-block"> 有位大娘说，“安安奶奶习惯低头走路，见人爱搭不理的，我们都不进她家串门……”</p><p class="ql-block"> 这些话，印证了起初上门时安安奶奶给我们的感觉——不欢迎外人。</p> <p class="ql-block"> 我们非常理解她。我们送教，不是短暂探访，而是以心换心的长久奔赴。初心不因疏离动摇，热忱不因冷漠降温。特殊教育的老师，不能因为家长“冷”就跟着一起埋怨“天寒地冻”，而是要抱来柴火点起火，和他们一起“抱团取暖”。就如现在，我们正以拥抱和坚守融化坚冰，用时光静待花开。</p> <p class="ql-block"> 回望来路，安安奶奶与之前相比，早已判若两人，向我们敞开了心扉。她现在愿与我们细数家常、倾诉心酸，早已将我们视作亲人。我们懂她：十几年如一日照料不能自理的孙女，用苍老的肩膀扛起日常，成全了儿女远方谋生。岁月的重压与无人诉说的委屈，慢慢磨出她孤僻冷傲的模样 —— 但那并不是冷漠，而是生活的重负带给她的伤痕累累的坚硬外壳，才使她在人前筑起一道沉默的屏障。</p> <p class="ql-block"> “……想不到还有和俺一样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的，你们跑这么远的路来帮俺，谢谢你们……”奶奶说。 </p><p class="ql-block"> 一颗尘封已久的心，重新焕发出了温热与光亮。这哪还是邻居眼中的那个冷漠的老人啊！</p><p class="ql-block"> 每次我们临走时，奶奶都会挽留：“吃了饭再走吧，路上别饿着……”我们与送教的学生和家长，在时光里彼此温暖，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p> <p class="ql-block"> 我们陪安安完成了这次的学习。收拾行装，准备离去。</p><p class="ql-block"> 忽然，安安扶墙蹒跚挪向水盆，伸手猛地一探——</p><p class="ql-block"> “ 咣当一一一”水盆落地，清水洒了一地，打湿了安安的鞋袜……</p><p class="ql-block"> “她这是自己想洗手了吧？”奶奶喜出望外。</p><p class="ql-block"> 我们会心微笑，心暖花开。</p> <p class="ql-block"> 常常，我们刚到村里那条胡同口，就看见慧慧在胡同尽头等我们。 </p><p class="ql-block"> 有时是她自己，有时七十多岁的爷爷陪着她，有时她那智障的妈妈也在那里。 </p><p class="ql-block"> 看到她们，我们就会加快脚步。</p> <p class="ql-block"> 我们告诉慧慧：“今天，我们举行升旗仪式！”</p><p class="ql-block"> 慧慧木然。但看到小红旗，连忙伸手去抓： “……要……”</p><p class="ql-block"> “这是国旗……”王老师指着红旗上的五角星给慧慧讲解。</p><p class="ql-block"> “…要……” 慧慧把红旗捧在手里不停地摩挲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给慧慧穿校服和鞋子、戴红领巾时，她并不怎么配合。好一阵子折腾，穿戴一新的慧慧，看上去居然有些羞涩。</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国歌奏响，红旗升起。</span> </p><p class="ql-block"> 一面国旗，一个学生，一片阳光。 </p><p class="ql-block"> 慧慧先是背对着红旗，接着又低头，又咬红领巾……老师不断地给她纠正站姿和仪态，她终于安稳下来，按照老师的引导，面向国旗行注目礼。 </p><p class="ql-block"> 升旗完毕，慧慧似乎意犹未尽，仍站在那里。</p> <p class="ql-block"> 对于送教上门的残疾儿童，她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升旗仪式的深刻含义，但当国歌奏响、红旗飘扬时，这些都应该会在她们心底留下印痕吧。</p><p class="ql-block"> 今天的升旗，仪式虽简，却为孩子们点亮了信仰之光。哪怕他们只是静静注视，轻轻挥手，甚至左顾右盼，站立不安，但我们坚信，那时那刻，她们的心灵也会被德育的力量所浸润和滋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以仪式润心，以关爱赋能，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在国旗下自信生长、向阳绽放，拥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与光芒，这是每一位送教老师的初心与坚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