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0)跑返</p><p class="ql-block">“跑返”,查询百度的定义:跑返(武汉话叫跑反),是为躲避兵灾匪乱,离家出走。 抗战时,鬼子常常扫荡,祸害百姓,老百姓无奈,只好“跑反”避祸。陕南人多是明未清初,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应该是一句方言:跑返,跑出去,事情过去了又返回来吧。上世纪六十年代,某运动搞的如火如荼,瓦房店这个任河边的小镇都掀起了高潮,城关区建筑队,铁业社,新兴油厂等单位的人员组成了某派,学校,机关等工作人员组成了某派,在街上百货大楼前面的坝坝里,听某某某的话,要文斗,不要武斗。先是文斗,辩论讲道理,后发展到刀,棍、铁棒对打;甚至到后来把步枪,冲锋枪,机枪,迫击炮皆装备起来,太不可思议,这些装备大约都是从县武装部夺去出来的。某派渐渐地占下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大多数人只有选择逃离瓦房店。泰山庙大院里的俩棵百年桂花树仍然是开得是一红一黄,红的像火,黄的似金。我家凭窗可见桂枝头约米粒般的红花,香气袭人;没有小孩子爬树折枝,静静的,这是一个非常时期。房门口那修泰山庙捐款纪念石碑下,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一个叫老歪的武斗人员守在机枪旁,俩眼叮着戏楼下的山门大道,上街头闸子门上面夏狗娃家门口,架俩门迫击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渚河嘴的任河,江河俩条路口,稍有风吹草动,便可炮轰,气氛异常的紧张。母亲不让我们几姊妹兄弟出去,也没有小孩子在院坝里玩,空气僵化凝固一般。父亲在陕西馆的单位粮管所上班。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父亲是否关在他自己经手管理建造的洞子仓里。哥哥十五岁参加工作,在瓦房店税务所助征;年轻气盛的他参加了某派(属于有点文化,没有体力扛枪的,会写大字报,某派撒走了,母亲怕他遭人嫉妒陷害,又把他送到任河对岸太月公社悬鼓大队阳坡李支书家住了半个月,后来他和一些瓦房店的同派别毛明章,刘培森等等转到安康,走白河到西安去了,运动平息之后才回来重新上班。),哥哥是有扎实的文学基础的,七几年他创作了一部反映解放初期紫阳县瓦庙土匪暴动,解放军部队军民剿匪的电影文学剧本《巴山风云》。他走访了紫阳,安康,西安部分参加战斗的老干部,老同志;在西安电影制片厂孙敬导演的指点下,(孙敬中国著名导演,曾导演戏曲片《桃花扇》,说的是明末名妓李香君与名士侯朝宗的爱情故事。情景跌宕起伏,耐人寻味。)也写出洋洋洒洒近十万字,抒写那个时代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孙敬导演是父亲在石泉县搞社会主义路线教育时结识的一个外地朋友。后来不知因何故,并没有被刊用。原稿存放在瓦房店家里,没有固定的居住点,搬来搬去文稿也就遗失了,上高中时我曾经还读过该稿。那两年是一个多事之秋,孩子们感到沉闷,大人们天天开批斗会,公社书记,主任,街道各单位的负责人轮流上百货大楼的坝坝一站三四个小时,接受群众的揭发和自我检讨,有人兴灾乐祸;老百姓大多数还是有同情心的,一条街道生活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打骂现象不多。有天晚上,在汽油灯的照明下,(这种油灯点亮之前,要先充气,灯芯像小气球样,烧坏了便变成灰。)又召开斗私批修会,有个人对公社书记以前处理某个问题,认为不公,拿一绳索一头套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头挽成一个圈往某书记脖子上套,说要拉下河去腾命,腾命是方言,意思一同共生死。会场一度失控,好歹被几个德高望重的街道老人手拉开,劝回家去。老师参加“运动”去了,学生也没有人管,大一点孩子从斗私批修会得到了启发,自成一体,以村为单位,上街小孩打下街的小孩,中街打瓦房沟小河坝的,一遍混战,鬼哭狼嚎。草药先生金聋子,那时候还没有弯腰驼背,杵铁拐仗,直着身子,见此状摇头连声说道:哎呀,人轻有是非,狗轻犲狼背啊。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的过了几个月,中秋节前终于传来一个更坏的坏消息,被某派从瓦房店赶出去的另外一派的人员,有部分人跑到石泉,汉阴一带。这里是同派别的天下,听到被打跑掉的瓦房店人员的投诉,司令部决定起兵从汉阴上七里向瓦房店进军,以雪被某派打跑之耻。消息传来,瓦房店人心惶惶,大人们决定“跑返;据谭家院子谭伯娘好心告诉我母亲:“还是民国二十几年,横行川陕的大土匪王三春打下焕古滩,荷枪立马准备从玉皇庙,出黒龙池,下水旱码头瓦房店捞一票;瓦房店的字号商铺,闻风而动,逃到紫阳城关,荷叶寨,月池太阳寨一带。其实王三春也并没有真正杀起过来,而是听手下,云雾寨寨主兼把兄弟周华堂劝告,如果从瓦房店沿任河杀回镇巴,山道崎岖,多险隘,河水滩急,加之大巴山一带刘茂恩所率国军正在六、八道河剿匪禁烟,那条进川之道,迷雾重重,险象环生,搞不好自投罗网,不宜大军行动;故奔汉王城杀回汉中镇巴老寨了。据说那也是瓦房店开埠以来的第一次“跑反,白莲教那么利害,都过瓦房店而不入,从洞河奔火烧云而去。”但母亲还是决定带我们四个兄弟姊妹去紫阳县城关镇躲一下,如果汉阴某派武斗队在瓦房店交战,打起仗来,子弹也不认人的,最好躲的越远越好。晚上八点,近在咫尺陕西馆的爸爸也没有过来送我们,大家把门锁好,成群结队的,打着灯笼,火把向报恩塔方移动,印象深刻,母亲背着我,几个姐姐提着大包小包,走过观音岩,几个瓦房店的老太太偷偷地给石观音烧香,祈祷平安,虽然是好意,被抓到可是不得了的,全国上下都在破四旧;好再兵荒马乱,谁都没有注意那些个老婆婆在干此事。坡下面是李家菜园子,地势较为平坦,同行的大人们一商量,决定先在河垻四零一的工棚休息一下,这里离瓦房店有十来里路程。四零一的工人是在紫阳区域内为襄渝线搞测绘线路的单位,可能也回单位参加运动去了,留下的工棚,里面有竹床,竹席,大人们忧心仲仲的坐着,议论纷纷,看看还需不需要逃离:又不时地到外面朝瓦房店方向眺望,听听有没有枪炮声,小孩则多在床上做梦睡觉。凌晨时分,有人从瓦房店下来、告诉众人,汉阴某派武斗队,从上七里过来,在鸡鸣坡,打探到瓦房店某派战斗队已做好防备,自已队伍人生地不熟,怕真正打起来会吃亏。于是,就地发动群众,召开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大会,贴了几张布告,虚张声势,向亮枫岩方向打了几枪,又撒回汉阴了。瓦房店众人虚惊一场,老老少少,骂骂咧咧的又返回瓦房店,此时,路边野草上的露水还没有干。我迷迷糊糊被母亲背在背上,躲避极有可能发生的战乱;虽然年龄很小,但还是记住了“跑返”这个词……</p> <p class="ql-block">阿剑,紫阳县瓦房店人,安康市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喜酒爱好文字,有文章发表报刊杂志,网络平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