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纪事-独醒?》

半卷?拾穗!

<p class="ql-block">  风,撞过老墙的时候,巷口的晨雾还没散干净,软乎乎地沾在樟树皮上,裹着四月晨露的青草气。这棵老香樟站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树皮皱得像巷口那个晒太阳老婆婆手背的皱纹。是比老婆婆还年长的老邻居。</p><p class="ql-block"> 隔壁的年轻香樟早攒了满枝嫩绿,风蹭过去就晃得满树碎光熠熠生辉。只有它斜斜地支在墙沿,半枯的枝干疏疏朗朗,光秃秃的枝桠直直戳进橘子味的天光里。路过的人总忍不住多瞥两眼,暗猜它怕是没能熬过去年深冬的寒冷。只有墙根缝里钻出来的狗尾草和蒲公英见过:三月末,它最细的那枝梢头上,明明冒过两瓣嫩得发软的新芽——像老婆婆稀稀拉拉的白发间,突然别了几朵小孩塞给的小野花。</p><p class="ql-block"> 老樟树也不急。风来就借风扫扫枝干缝里积的灰,雨落就接雨润润早就泡透了裂纹的树皮。旁边的树忙着抽芽、忙着开花,把一整个春天的热闹,像换新衣一样往身上穿;它却和坐在巷口晒太阳的老婆婆一样,安安静静靠着墙站着。数着天边斜掠而过的鸟,数着居民楼里次第亮起来的窗,数着晨雾漫上来又悄悄退下去的节奏,连晃一晃枝桠都慢悠悠的。</p><p class="ql-block"> 拎着豆浆油条的李阿姨踩着晨光走过,抬头扫了它一眼,笑着和身边人念叨:“这老樟树哟,每年春天都要比旁边的树慢半拍,居然这么多年还活着呢?”</p><p class="ql-block"> 风,刚好又扫过枝桠,它晃了晃光秃秃的梢头,像老婆婆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没吭声,也懒得辩解。谁知道呢?说不定它只是比别的树多贪了会儿春天的早觉,又说不定,它是故意醒得慢些——要替这闹哄哄的老巷,接住还没散尽的雾,接住刚漫过墙头的、软乎乎的四月天光。毕竟活了大半辈子,早看惯了春去秋来。不争不抢,慢一点,也是自己的活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