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事情往往是这样,人的眼睛爱往远处看,离得近的,是阿猫还是阿狗,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忽然有一天,有外地人问起来,才明白——哦,身边原来还有个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闲来无事,听到《紫藤花开》音乐,一下子被它优美的韵律吸引了。随着音乐的律动,我走进了一片乡野,一个群山围裹、河流环抱的村庄。村子里有清澈的溪流,有一尘不染的绿树,有四季轮换的花草,我在那里,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和一群老人细语攀谈。村子里十分安静,只听得见流水的声音,像年老人心里转动着的心思。</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年前的春天,我回老家在院子里栽树,顺便栽了几株紫藤。当时,湾里的两位老太太看见了,直乐:“瞧恁伢哟,栽了一院子‘嚼叽藤’!”很惊讶,很不解。按辈分和村里的叫法,我得叫其中的一位婆婆、一位太婆婆,她们年纪最小的已有八十多岁了,身体都硬朗得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们说的“嚼叽藤”,其实就是我栽的紫藤。乡亲们并不知道“紫藤”,说“嚼叽藤”都熟悉。“嚼叽藤”用本地方言发音“jiáojǐténg”,生活中,有人为一件事翻来覆去长时间唠叨不停,人们说这种人“像个‘嚼叽藤’”,有轻蔑厌烦的意思。确切地说,我全然忘记了“嚼叽藤”这个地方“名讳”,主动栽“嚼叽藤”,还栽在自家的院子里,逻辑上确实差点意思,有人笑话并不奇怪。</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嚼叽藤”生命力顽强,山上、河坡上、石头缝里,只要能扎下根的地方,就能旺盛的生长。山里向来物资匮乏,资源珍贵,人们的心思都放在了解决温饱的事情上。紫藤丛密的茎枝、长长的藤蔓,四处缠绕,会缠死树木、争夺土壤肥力、影响庄稼光照,常常有人用镰刀砍伐它。可它哩,越砍越茂盛,只要树蔸在土壤里,总可以重生。</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小时候,乡亲们在山上,有时图省事,用它的子藤替代绳子或草葽子捆柴禾。每年割稻子,最怕天气下雨,特别是阴雨连天,稻草抠坏了,不光是耕牛冬季缺乏饲料,来年捆麦捆稻还缺乏稻草纽葽子,这时候,人们只好秋未上山割些紫藤储备起来,代替草葽子用。使用的时候需要用水把它浸湿泡软,只是捆草头没有草葽子的纫性和防滑性好。有一年,父亲用紫藤蔓捆麦子草头,我们这些临时加入到农忙的“学生军”,农活做得少又缺乏耐力,一担草头挑在肩上,颠来倒去频繁换肩,挑着挑着就散了。人本来就累,麦子撒了一地……那个时候,农民的收入很低微。板栗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父亲又开始在自留山上栽杉树,搞经济林,一干就是好多年。为了保障杉树顺利成长,父亲每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上挖杂树、刺藤蔸子,当然包括紫藤,风雨无阻。杉树成活了,几年后,长成了屋檩,我的学费也有了着落。看着满山蹭蹭长粗的杉树,父亲曾戏言,杉树是他寄予养老的“幺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它叫紫藤花,我也是近些年才知道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日子宽裕了,人自然有了识美赏美之心。多年前山上的紫薇,当地人没有人在意它叫什么树,做柴禾不好烧,做木材当不了用,偏偏到处都是,它什么时候开花,花开成什么样子,没有人在意,后来,山外的人来挖,本地也有人挖了往外卖,才知道它是一种景观树——紫薇。还有,当年遍地生长的兰草花,后来也被挖得难见踪影。据说现在有所管控,真希望它们能恢复成原有的样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暮春时节,凡紫藤茂盛之地,紫色的花穗一串串悬挂在绿叶和枝蔓之间,尤如紫色的烟云,如梦如幻,恍若仙梦之境。“紫藤初夏时紫穗悬垂,花繁而香,盛暑时则浓叶满架”,城市公园常用紫藤构棚,置荫抑尘,净化空气,供游人休憇,尤以四川成都桂湖公园著名,据说早在500多年前,明朝状元杨升庵在公园大门两侧栽了二株紫藤,现在,藤蔓沿东西围墙已经延伸至了90余米,被冠以百米紫藤长廊、号称“中国藤王”,招揽游客。可见紫藤是兴旺植物、长寿植物,也是吉祥植物——“紫气东来”,寓意事业顺利、家庭和睦,也有人用于居家庭院布置。</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城里待久了,免不了有时候想乡下,先是想父母后是想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时心血来潮,我从山上挖了几棵紫藤回来,想在老家院子里栽得看看。栽好后,浇了水,锁好院门,我就离开了老家。</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回老家已经是初夏。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我栽的树苗大多死了,剩下的也在草丛里奄奄一息,只有围墙边的一株紫藤树桩还活着。树桩上长出来了很多嫩芽,有些芽正在抽苔,苔上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嫩绿嫩绿的,像一把一把撑开的小绿伞。当火辣辣的太阳照进院子的时候,看到这些绿伞,心里油然生出一丝清凉。心里想着,到时候紫藤的藤蔓顺着围墙攀爬,既能保护围墙也能起到装饰作用,枝蔓丛生,蜿蜒逶迤,夏天有荫,春天有花,路人赏心悦目,庭院生机勃勃……应该是个不错的样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年春天,紫藤的藤蔓果然攀上了围墙,像一个顽强的行者,不畏风雨不畏烈日一路前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忽然,我又发现有些枝蔓爬上了我的屋子,半边屋瓦上仿佛有一条随时要往下倾泄的绿色的河流。我想理顺一下它的枝蔓,由于时间隔得有些久了,枝蔓上的根须扎进了瓦缝里,怎么拉也拉不动,看样子,根须还在继续穿插、长粗,我将靠近屋子一侧的枝蔓修剪了。我有些担心,如果再长一点时间不去打理,房子是不是要被它破坏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春天,我又回到了老家。老远发现有几串紫色的花穗窜出了院墙正在迎风婀娜,那正是我栽的紫藤。今年春旱时间长,别的花开得并不怎么好,我的紫藤花却开得十分茂盛。那一刻,我十分欣喜,似一个行累了的旅者,忽然间发现了心怡的憇所,有急切向之奔赴的冲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被忽略过的风景,也许某一天在某一处会再次与我们相遇。紫藤的主桩着实长粗了不少,藤蔓也越长越多,叶子很茂密,茂密得像一汪一汪碧泉。由于无人打理,爬上墙头的藤蔓没有沿着围墙爬行,而是有的窜出了墙外,有的散在了墙内,还有的爬到了院子的地面上,虽然有些凌乱,少了行如游龙的气势,却恰好多了一份自然而切合实际的真实。朱自清说,“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一切似乎刚好。</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清香氤氲中,一串串紫藤花集结在一起,如一群群可爱的小蝴蝶,有浅蓝色的、有紫色的,或藏于绿叶之间,或立于枝蔓之上,或悬停低空之中,极尽曼妙之姿。乍一看,每一只蝴蝶似乎都在扇动着翅膀,时刻准备蓄势起飞的样子,随着枝蔓的延伸攀爬,它们分明是在飞舞,在流淌,似乎想把一个美丽的世界融入河流,融入村庄。“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山里的春天,山上有映山红、有芍药、有兰草,路边有油菜花、碗豆花、蚕豆花,房前屋后有挑花、梨花、李子花……现在,院墙上又开起了紫藤花。父亲若是当年看见了,肯定说我“不务正业”,这是他们那个时代说过的高频词!</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8px;">(文/刘仁杰,全文2582字)</i></p>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