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诏风云》第十六章 救晶晶杜刚受冤屈 断玉镯彩云斩情丝(二)

樊兴国(云南作家、书法家)

石林莲花峰

石林

【云南最神秘的三大文化——爨文化、南诏大理文化和东巴文化，《爨诏风云》揭秘其中的爨文化和南诏文化。】

南诏军士一起嚷道：“丁将军，别跟他啰唆。他是爨人，我们杀了他！”说罢，各自拔出刀剑，准备动手。

晶晶公主气得脸色发白，上前护住杜刚，对众军士喝道：“放肆！杜大侠是本姑娘的救命恩人，为我南诏立下赫赫战功，连我父王和兄长都敬他三分，谁敢动我杜刚哥一根毫毛，本姑娘决饶不了他！”众军士见晶晶公主动怒，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这时，村寨寨主走出来道：“杜大侠，我叫桑那，是本寨寨主。只要众军士不侵扰村民，上我家吃住三五天没有问题。”

杜刚道：“多谢寨主款待。众军士听着，你们今天就在寨主家吃饭。明天早上向姚州出发，与大元帅合力攻打姚州，剿灭要崇道。谁敢再抢劫、骚扰村民，定不轻饶。所抢粮食财物全都给我退回给村民！”

众人见吃饭问题解决了，丁勇和南诏军士不再吭声，送还了所抢的粮食财物，去寨主家吃饭。杜刚安排停当，这才想起彩云，忙问丁勇彩云在哪儿？

丁勇道：“你追赶爨虎救晶晶公主之时，彩云和道士们便离开了石林，不知去向。”

杜刚道：“临走之时，彩云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丁勇道：“除了感谢我们相救之恩外，并没留下什么话。”

杜刚问：“她朝什么方向走的？”

丁勇道：“你追赶爨虎的那条小路。”

杜刚心想：定是彩云听了爨虎一派胡言，生自己的气了，才不辞而别。她去哪儿了？回终南山了吧？我一定要找到她，向她解释清楚。想到这里，他对丁勇说：“丁将军，明天早上，你率军向姚州出发，见到大元帅，代我谢他派兵相救之恩。但彩云不知去向，我找到彩云之后，定会亲自到姚州，帮助他捉拿爨崇道父子。”

丁勇道：“大元帅把三千南诏军士交给杜少侠，少侠必须亲自率军回去复命。”

杜刚陪着笑脸道：“为杜刚之事，已烦劳丁将军和军士们远道奔波，舍命相助，实不敢再耽误将士们久在此地。还烦请丁将军代劳，率军先走一步，我领丁将军之情就是。”

丁勇道：“少侠是怕我军在此骚扰村民吧？少侠放心，我们只要在寨主家有吃有喝，决不会侵扰村民。你去寻找彩云，我们在村寨等你吧。”

杜刚道：“那好吧。但只能明日等我一天。如明天我还找不到彩云，你率军立刻到姚州，帮助大元帅剿灭爨崇道。”

丁勇终于答应了杜刚的要求。

杜刚接着对丁勇说：“晶晶公主就交给你了，她腿受了伤，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丁勇道：“少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公主。”

晶晶道：“不！彩云姐突然离去跟我有关，我要跟杜刚哥找到彩云姐，向她解释清楚。”

杜刚道：“你的腿受了伤，我不能老背着你走吧？见了彩云，我自然会跟她讲清楚，不用你操心！”

晶晶道：“我的腿好多了，我能走。再说了，我现在有我的“雪里白’，再不用你背着抱着了，决不会拖累杜刚哥。”

杜刚生气地说：“我跟彩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不要瞎掺和！你去了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晶晶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委曲地说道：“杜刚哥烦我了，我不去就是……”

杜刚不再理晶晶，飞身离去。他顺着刚才所走的小路向前急行，边走边想，奇怪，如果彩云和道人们走这条路，我和晶晶回来时，怎么没碰到呢？可刚才……那黑衣蒙面人几次出现，难道是她？

杜刚来到刚才跟爨虎打斗的树林里，见两只野狗正在撕咬爨虎的尸体和那匹死马。野狗见到杜刚，停止咀嚼，瞪着凶恶的眼睛，警惕地注视杜刚。杜刚急着赶路，并不理会，飞步而去。不一会儿，已到了终南山铁索桥旁，桥上那些栅栏已被撤除，畅通无阻。

他见桥边一个老农正在江边钓鱼，忙停住问道：“请问大爹刚才见到一群道人上终南山没有？”

老农道：“我只顾钓鱼，不曾留意。刚才是有人过桥上终南山，但是不是道人，我不清楚。”

杜刚道过谢，掠过铁索桥，朝山上奔去。不一会儿，已到了玄帝宫道庵。抬眼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道庵四面围墙残垣，大门尚存，但三清大殿等殿阁楼房全被大火烧成了灰烬。毫无疑问，罪魁祸首肯定是爨虎那恶贼。如今那恶贼抛尸野林，成了野狗的美餐，也正是报应。

杜刚来到大门前，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他纵身一跃，跃上墙头，再一跳，进入了院内。可就在他立脚未稳之际，突然一张大网从烧焦的大松树上撒了下来，把杜刚罩在网中！杜刚越挣扎,大网收得越紧，只听“嗖”的一声，杜刚被吊在空中，上不抓天，下不着地。

此时，从断墙残垣后闪出三五个人来，正是杏子和道士们。杏子喝道：“哪来的贼盗！我道庵已被恶人烧毁，还敢来趁火打劫,翻墙越壁，给我打！”

几个道人手执皮鞭棍棒，朝杜刚就是一阵猛抽猛打。

杜刚身在网中，左右扭动闪躲防住要害，百忙中叫道：“仙姑手下留情，我不是盗贼，我是杜刚，来找彩云！”

杏子道：“我便是奉我家住持彩云之令来教训你这个贼盗的，给我打！”

杜刚道：“我真的是杜刚，仙姑你忘了吗？烦请仙姑叫彩云出来一下。”

杏子喝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狗贼，给我狠狠地打！”众道人把杜刚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淋，这才扔出了院门之外，又哐地把大门关上。

杜刚挣扎着站起身，不顾浑身伤痛，用力捶打着大门：“彩云！我是杜刚，你为什么叫人打我？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不能相信爨虎的那些鬼话！”

道庵里寂然无声。

天渐渐黑了，寒风卷着冷雨碎雪，打在杜刚的身上和脸上，寒风刺骨，又饿又冷，浑身伤痛。杜刚无力地拍打着大门，委屈地喊着：“彩云，你开开门，我有满肚苦水向你倾诉！求你开开门！”

彩云和道人们并不理睬杜刚的喊叫，他们在被烧毁的道庵残垣断墙处临时搭了一间草屋，暂时居住；从废墟中刨出些没有烧焦的粮食，熬了一锅稀粥，当做晚饭。

自从在人参洞中辟谷至今，道人们已有数十天未曾吃下一粒粮食，如今有了粮食，自然想吃。但辟谷日久，胃肠缩小，不宜多吃。杏子和道人们各自吃了半小碗稀饭。

彩云却并不想吃，杜刚和晶晶在南诏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传闻彩云已有所闻，今日自己又化妆蒙面，亲眼看见杜刚背着晶晶，二人一路甜言蜜语，情深意重。彩云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都有：男人的心，果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杜刚啊杜刚，你竟然对我如此绝情，把海誓山盟抛之九霄云外！你被那狐狸精迷住了，与她成亲便是，何必假惺惺来找我？不痛打你这花心男人薄情郎一顿，我怎能出得了这口闷气？

杏子见彩云闷闷不乐，不吃不喝，劝道：“彩云妹，你不必为那个负心汉生气。我早跟你说过，你想从情爱中获得幸福，执著于情欲，反而会招来更多的痛苦。你还是把他彻底忘了吧。”

彩云道：“可如今痛打他一顿，他又冷又饿，伤口疼痛，不愿离去，如何是好？”

杏子道：“他不愿离去，是做个样子给你看。你别理他，他自然会离去。”

彩云道：“是否端半碗稀饭给他喝喝，以御风寒？”

杏子道：“你总是牵挂着他，他却未必牵挂着你。你多日来没有吃过一顿饭，他关心过你吗？他不吃一顿饭，也饿不死，你担心什么？”

彩云道：“我知道辟谷之法，所以多日不吃一粒粮食，他未必知晓此法，怎能抵挡饥饿？又冷又饿，病倒在外怎么办？”

杏子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彩云妹舍不得他，我去开门让他进来就是，省得你牵肠挂肚。”

彩云连忙道：“不，不许他进来。”

杏子道：“你既然不让他进来，还问他干什么？专心练你的功便是。”

彩云道：“我今晚杂念横生，难以入静，如何练功？杏子姐，烦你到院门边，对着门缝看看，他现在如何？刚才你们出手是否太重了？”

杏子道：“刚才打他，我们并没十分用力，至多伤点皮肉。习武之人，受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彩云道：“话虽如此，你还是去看看，叫他滚远点，说我不想再见到他。”

杏子道：“你舍不得他，你自己去看吧。你想怎么说，你去说最好。否则，我说轻说重都不满你的意！”

彩云见杏子不帮忙，只得亲自到了大门边，对着门缝往外看。只见院外寒风呼啸，大雪纷纷。杜刚身披雨雪，靠坐大门边，紧缩着头，正瑟瑟颤抖。彩云一见，鼻子发酸，泪水不由得流了出来，但一想到今日杜刚搂着晶晶的那一幕幕，又恨得咬牙切齿。

杜刚忍着饥饿、寒冷和疼痛，靠坐在门边，心情郁闷，神思恍惚，口中喃喃自语：“彩云，你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听我解释——我和晶晶——没那回事——我和她是——亲兄妹。”

彩云听到这儿，心中骂道：“你和南诏王女儿是亲兄妹？简直一派胡言，谁信你的鬼话！”

杜刚喃喃地说：“你不开门——我守在这——守你三天——五天——十天——守你一辈子——让你知道我——没变心——”

彩云听到这里，心想，如果真像你所说的，守我一辈子，那说明你确有悔改之意。也许我误会了你，错怪了你。彩云想再听听杜，刚说些什么，但杜刚没再吭声，也许他太累了，睡着了吧？彩云站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手脚冻僵，冷气逼人，就回草屋歇息了。

彩云回到草屋，杏子和道人们正围着柴火，席地而坐，闭目练功养神。彩云想静养一会，但一闭上眼就浮现出杜刚在门外雨雪中瑟缩发抖的样子，哪能静下心来？于是，她从包袱里找出一件虎皮褥子，来到门边，想把虎皮褥子盖在杜刚身上。但对着门缝一看，门外哪还有杜刚的影子？

彩云不由得大怒，恨得咬牙骂道：“刚才还说守我三天五天，守我一辈子，还没守半个时辰，就守不住了，溜了，这哪像个男人？杜刚啊杜刚，我今天总算看透了你！”

开门一看，雪地上有黑糊糊的马蹄印和另外一人的脚印。杜刚啊杜刚，你不是和那小妖精走了才怪！我今晚倒要看看你俩干什么好事！想到这里，彩云回到草屋，放好虎皮褥子，穿上黑衣，蒙了面，准备下终南山。

杏子睁开眼睛说道：“彩云妹，我没猜错的话，那负心汉走了吧？你舍不得他，又要跟踪他，对吧？”

彩云道：“杏子姐猜得不错，他果然走了。我倒要看看他是否跟那狐狸精一起走的。”

杏子道：“彩云妹陷于情海这么深，你会后悔的。”

彩云流着泪水道：“杏子姐，如今我像着了魔似的，怎么也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别管我，我非去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杏子道：“彩云妹不是开了天眼吗？你用天眼一看不就知道了，何必于寒冷雨雪的深夜亲自去查看呢？”

彩云道：“如今我杂念横生，俗念缠绕，哪能入定？不能入静入定，天眼岂能打开？”

杏子道：“你落入情海这么深，不但天眼无法打开，而且会大大削减你的功力！”

彩云道：“我如今顾不了这许多了，你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彩云说罢，走出草屋，出了院门，冒着寒风，踏着薄薄白雪，顺着马蹄印，追下了终南山。

彩云向北走了约十来里路，那马脚印到一家客栈门前就消失了。彩云运足内力，跃上围墙，跳入院中。只见二楼一间客房窗子亮着烛光，她轻轻跃上楼，把窗纸捅破个洞，对着窗子一看——不看便罢，一看气得浑身颤抖：

那屋里大床上正躺着杜刚，床边上正是那南诏王的女儿狐狸精晶晶，手中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正在给杜刚擦拭脸上的血迹。擦完脸上的血迹，又把毛巾敷在杜刚额头上，接着俯下身，把嘴唇贴在杜刚脸上，把杜刚冻僵的手塞进自己怀里……

看到这里，彩云不愿再看，站起身，离开窗子，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与杜刚定亲时，杜刚所送的那只玉镯，猛一用力，玉镯断为两半！

彩云把那两半玉镯从门下的缝隙里塞了进去，这才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