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校园版）

希希诺

　文字：希希诺

图片：网络

美篇号：65253907

山坳里的风终于将苏晓吹出了大山。她站在大学校门口，心里充满了抱负和成就感——即使这只是所不入流的二本学校，对她来说已然足够。

毒辣的太阳让柏油马路泛起白花花的热浪。她拖着两个破箱子，背上还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头发被淌下的汗水黏在脸颊上，疲惫不堪。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腿肿了一圈，脚上起了许许多多水泡，磨得生疼。可她还是抑制不住欣喜，仰起头，看着挂在校门口的巨大匾额——禾城大学。

豪华轿车纷纷停在校门口，从车上下来的都是漂亮的女孩子、干净的男孩子。她们妆容精致，他们利落得体。父母跟在身后，三五成群地朝报到点走去，苏晓羡慕他们。

报到的新生、举牌的志愿者、帮忙拎包的家长，各自忙碌着。阳光穿透路两旁密密麻麻的梧桐树，把碎影打在地上，风一吹，斑驳晃悠。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迎新生的口号，高亢激昂。一切的一切是那样新鲜，苏晓目不暇接——人美，景美，物美，她期盼已久的大学生活即将开始。

她不停东张西望地向前走，一不小心撞到了人。箱子有些年头了，卡扣松动老化，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都是些家乡的特产，临走时妈妈亲手做好，特意塞给她的。只可惜了那瓶剁辣椒，瓶子摔碎了，红彤彤的辣油洒了一地。几本她收藏已久，没舍得用的笔记本从塑料袋里滑出来，浸湿在辣椒油里。卫生纸也从塑料袋里滚出来，沾上了辣椒油和灰土，脏兮兮的。场面那么难堪，又完全毫无保留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顿时，苏晓的脑袋如一团乱麻。她一边慌忙地弯腰点头，连声喊着“对不起”，一边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东西。当指尖碰到那瓶剁辣椒的时候，被玻璃碴子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她也没顾得上流出的血，只想赶紧把这些乱糟糟的东西收拾干净，别让人看了笑话。

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把她的书一本本拾起来，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沾了辣椒油的书。

苏晓抬起头，看到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眉骨深邃，鼻梁挺直，对着她微微笑。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微微松开，衬得他脖颈好长。树影细碎，打在他脸上，这简直像是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人，那么好看。

“手不要紧吧？”他轻声问她，声音酥酥麻麻，像夏日里的凉风。

苏晓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愣住了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把这些东西重新装进箱子里，可是卡扣已经坏掉了，她好担心东西一会儿又会掉出来。这时他站起来，伫在她眼前，个子很高，身材匀称，她的脸通红。

“新生报到往那边走。”他指了指远处“欢迎新生报到”的大红色横幅，“我叫姜桓，大三学生，也是今天的志愿者，箱子我帮你拎过去。”

他拎起苏晓的破箱子走在前面，她背着旧书包跟在后面，手里端着那个碎了的辣椒瓶子，辣油顺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滴，她却舍不得扔掉。她走得很慢，只因想多看他两眼。姜桓也放慢了步子，以为她拖着的行李很重。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绿茵长廊，枝条纵横交织，拱在头顶，阳光被挡在了外面。风穿过长廊，清爽舒适，一些摇摇欲坠的叶子落下来，一片片恰好落在他肩头。

去往宿舍的路好短。苏晓还没看够，姜桓就已经把东西放在了楼道里。苏晓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情不自禁踮起脚尖，伸手将他身上的叶子一片片拭去。她小心翼翼的，怕手上的油沾在他雪白的衬衫上。

他回过头，冲她笑笑。这笑容比外面的烈日还要滚烫，已在她心里刻下了印记。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看着他的背影再次穿过绿茵长廊，消失在斑斓的树影里。

等苏晓回过神，几个学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她们披着长发，涂着红唇，穿着热裤，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刚才让谁给你拎的行李？”为首的女生一脸不屑地瞥了苏晓一眼。

“一个学长，叫姜桓……”苏晓声音里有些怯懦，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引得学姐这么生气。

后面跟着的一个短发女孩嗤笑了一声：“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晓有些害怕。

“艺术系大三，校学生会副主席，全校女生心里的白月光。你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这么盯着他看？土鳖……”说完，目光滑到她脚边的破箱子上，又落在她端着的辣椒油上。苏晓以前在村里长得并不算丑，瘦小的脸，端正的五官，可是跟眼前的学姐一比，确实黯然失色。

她们又往前迈进一步，用手直指苏晓的胸口：“我不管你从哪里来的，离他远一点，听明白了吗？”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苏晓低下头，视线不小心扫过自己的球鞋，鞋面上有一块污渍，她出门前刷了好多遍，仍旧脏兮兮的。此刻她所有的勇气与尊严，在这凝固的空气里变得支离破碎。

宿舍楼道里光线暗淡，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喘气，从楼梯间的窗户望向远处，一个白色身影在尽头一闪而过……

这所大学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艺术系在东区，中文系在学校北区，中间隔着食堂。苏晓总是喜欢在人群中不停地搜索着他的身影，有时真的能捕捉到，食堂排队的时候，图书馆自习的时候。有一次在操场上，她看见他在跑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映衬着夕阳，整个人闪闪发光。

苏晓远远地看着，从不上前。她喜欢跟在他身后，隔着安全的距离，假装顺道。她熟悉他的背影，熟悉他走路的姿势，和朋友聊天的样子，一切的一切都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

今天在食堂里，苏晓又碰巧遇到了姜桓，她偷偷跟着他，坐在他不远处的位置上。可是上次警告过她的学姐，再次注意到了她。她们突然从一旁窜出来，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苏晓一个踉跄，餐盘差点飞出去，汤洒了一地。她整个人在发抖，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有些难为情。因为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这点难以启齿的秘密被人看穿了，她觉得不是件光荣的事。

走出食堂的时候，天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苏晓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雨水在地面上溅起白色水花，低洼处积水越积越深。她没有伞，一直徘徊在食堂门口。

雨越下越大，狂风裹着雨水打进食堂门里，她的裤脚已经湿透了。她咬了咬牙，准备冲出去。

姜桓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把拉住了她：“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出去。”

苏晓回过头，猝不及防，脸唰一下通红。

姜桓撑开伞，两人扎进雨里，雨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把娇小的苏晓整个人罩了起来。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尽管她心里小鹿乱撞，可嘴巴却安静得紧。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香水的味道？还是洗衣粉的味道？或是他与生俱来的书香气？苏晓不得而知。但是每次她的肩膀擦过他撑伞的手，她都要说句对不起，每一次他都选择微微一笑。

“你叫苏晓对吧？”他突然问。

她愣住了。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报到那天，是我把你领进门的，笔记本上有你的名字。苏晓，破晓的晓……”

苏晓惊愕地抬起头，看着他，又很快低下了头。

夏日里的雷阵雨，说停就停，还没走两步，就已经烈日炎炎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气，积水映着破碎的天空。苏晓站在宿舍楼门口，鼓足勇气，对姜桓说了句“谢谢”。

姜桓看着她：“报到那天，你很特别，我一下就记住你了。你的剁辣椒很香，和我妈妈做的一样香，可惜……”他欲言又止，“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下次有机会再聊……”然后他转身走了，深灰色卫衣消失在清甜的空气里。

下次？苏晓站在宿舍楼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肯上楼。可是这一幕被站在花坛边上的学姐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苏晓进了学校以后，她特别努力。她想让自己变得更好，她想配得上他。临近考试，她更是最后一个从图书馆出来的。

夜已深，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在经过图书馆后墙角落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窜出来，拽住了她的书包。她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人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她们几个一起把她拖进了不远处的废弃地下杂物室里。

苏晓奋力挣扎，杂物室扬起的灰尘呛得她睁不开眼。她被推倒在地上，滑出了几米远，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又揉了揉进了灰尘的眼睛，可是地下室漆黑一片，还是看不清眼前欺负她的究竟是什么人。

苏晓想用另一只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却被一只脚踩住了手腕。“啪——”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空气里回荡。顿时，滚烫的鲜血从嘴角流下。然后一个个拳头落在她背上、肩上、肚子上，她只能蜷缩起来，尽力保护自己。她们每次出拳，似乎都带着强烈的恨意，想置苏晓于死地。

她觉得她快挺不住了。

“一个农村来的臭丫头，邋里邋遢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姜桓也是你能碰的？”

苏晓熟悉这个声音。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下次就不只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门被重重摔上，脚步声远去。杂物室里只剩苏晓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这时，她的左眼已经睁不开了，嘴角渗出的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剧痛席卷全身，她在地上躺了很久，动弹不得，最后不得不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她的腿一直在发抖，简直寸步难行。

她没有哭。

从地下室走回宿舍的路显得那么漫长。偶尔有人路过，她尽力低下头，甚至不敢让月光落在自己脸上。

快到宿舍楼时，一条信息发送了过来：“明天是周末，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八点半，宿舍楼下见。”

苏晓本应该很高兴才对，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知如何是好。她忍着疼痛，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不如索性就关机了吧。

第二天早上，姜桓真的来了。他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拿着豆浆和包子，正在低头发信息。朝阳照在他身上，是那样的清爽利落，进出宿舍楼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议论他。

苏晓站在窗口，用仅有的右眼望着他，心里是那样不安。嘴角的伤口淤青，说句话都疼。她摸了摸自己肿得和馒头一样大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出去，手心却全是汗。

姜桓在楼下等了很久，一直在给苏晓打电话。豆浆的热气从有到无，他不停地抬头朝宿舍楼上看，仍是杳无音信。

后面几天，他天天都来。

苏晓躲着，没有见他。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丑样子，不想让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

一个星期过去了，苏晓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东区。她躲得远远的，就只是想看他一眼。

下课铃响了，艺术系的学生陆续从楼里走出来。苏晓往后缩了缩，藏得更深了一些。姜桓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手里抱着画稿，眉头皱着。

他朝她藏身的方向走过来，苏晓慌了手脚，转身就想跑，没注意脚下的大石头，差点绊倒，闹出不小的动静。

一只手从树后面伸过来，拉住了她，一把把她从树后面拽了出来。

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无处躲藏。虽然伤口愈合得挺好，但还是留下了不小的印记。苏晓拼命低下头，想用手挡住脸，可他的手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躲。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低，强压怒火。

苏晓没有回答，使劲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了些距离。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忽然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姜桓！”苏晓顿了顿，声音在发抖，“你知道全校有多少女生喜欢你吗？你知道跟你待在一起有多不安全吗？”

说完，她转身就跑。姜桓僵在原地，思索了很久。他眉头紧锁，手掌慢慢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苏晓跑回宿舍，忐忑不安。她躺在床上，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发呆。她为今天冒失的举动懊恼不已。她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再也不去东区了，再也不见他了。她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试图寻找一些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准点，她下楼如往常一样去上课。谁知道姜桓居然早早地来到宿舍楼道里等她，手里拿着豆浆和包子。

苏晓下意识地绕过姜桓，准备跑出去。可是姜桓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把她的整个手都包住了。

苏晓愣住了。

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走过绿荫长廊，走过操场边的花坛，走过人来人往的食堂。一路上都有人在议论他们，交头接耳，拍照。苏晓整张脸一片通红，她只能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磕磕绊绊地被他拉着往前走。可他走得很坚定，手一直没有松开，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中文系门口，给她递过来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包子。

从那天起，苏晓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固定的身影。也是从那个时候，她知道他们的出身是那样相像。他太优秀，从贫瘠的小山区一路奋斗到现在。姜桓从小就没了妈妈，光是这点，足以让苏晓看着他心酸不已。

姜桓每天早上在宿舍楼下等她上课，晚上送她回来。她上课的时候他就去画画，她下课的时候他准时出现在她教学楼下。图书馆自习时他们并肩而坐，各自安静，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既满足，又心安。

周末的时候她去做兼职，发传单，做家教……第一笔工资发下来，她给自己买了一件白衬衫和一双小皮鞋。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嘴角的疤也淡了。干净的白衬衫，锃亮的皮鞋，她觉得这样站在他身边，才会更合适。

她给姜桓买了辣椒饼，是老家人开的店，辣椒的做法也是地道的。她排了好久的队，姜桓接过去，塞了一块在嘴里，也喂了一块给苏晓，打趣道：“嗯……有妈妈的味道……”他们相互看看，笑了好久。

他们恋爱的事情，全校人尽皆知。所有女生心中的白月光，居然牵着一个从山里来的女孩，走遍了禾城大学的每一个角落，也让别有用心的人发了疯地嫉妒。

期末考试结束，艺术系几个要好的同学纷纷约着去烧烤摊喝酒庆祝。有个很特别的女生，浓妆艳抹坐在圆桌的另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她脸上浮起红晕，眼神开始迷离。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姜桓旁边的空位坐下。

“姜……桓……”她吐出的酒气散发在空气中，那么刺鼻。

他别过头去，礼貌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女生跟着往他身侧近了近，忽然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过去，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上。

“我喜欢你，我从大一就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同学们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姜桓用力扯开了她环抱在脖子上的手，站了起来，后退一步，和她保持了些距离。

“陈雪吟，你喝多了。”他不耐烦地看着她，“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没喝多！”她大叫起来，眼眶泛红，“你就是被那个山里来的丫头迷住了是不是？她有什么好？要什么没什么，邋里邋遢——”

“够了——麻烦你嘴巴放尊重！”姜桓声音坚定，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烧烤摊。

陈雪吟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指甲陷进掌心，她发誓她要报复。今天晚上所受的屈辱，她都要从苏晓身上讨回来。

凌晨清冷的夜，星光点点。校园外的街上漆黑，路灯闪烁着黯淡的光线。苏晓从奶茶店下班，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脚步匆匆。她熟悉那条曲径幽深的巷子，本没有在意什么。

猝不及防，一只手从后面使劲拽住了她的头发。苏晓重重摔倒在地，眼前一阵眩晕。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无赖混混围住了她，满是酒气和烟味。其中一个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点燃打火机，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苏晓拼了命地挣扎，她想喊救命，可是他们下手太狠，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就这模样，还想勾引男人？”他们轰然大笑起来，“要不伺候伺候我们哥几个得了……”然后他们拖着她，把她拖进了更深的弄堂里。新买的白色衬衣一路被撕扯，早已破烂不堪。

后来的事情她不愿去想。只记得地面的石子扎进后背，刺骨冰凉。他们身上的烟酒味呛得她想吐。她一直在发抖，一直在求饶，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衬衫被撕得粉碎，扣子崩掉了好几颗。她奋力站起来，发现小皮鞋裂开了大口子，可是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旧书包的拉链也被磨开，七零八落的东西一片狼藉，这场景和报到那天是那么相似。她一手捂着衬衣，一手试图把掉落的东西捡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从脸颊滑落，但就是哭不出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学校。她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坐了一整夜。公园里的路灯很亮，亮得刺眼，她把头埋在膝盖里，闭上眼睛，昏昏欲睡。恍恍惚惚中，又时不时地被惊醒……

天亮了，她慢慢地往学校走去。她站在铁门外，看见姜桓站在梧桐树下，拿着豆浆和包子。晨光照在他身上，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皮肤白皙——她配不上他。

她想给他做最后的告别，可是任凭她怎么翻掏口袋，发现手机不见了。

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姜桓一遍遍拨她的号码，焦急不已。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明白。

一天，两天，三天……

他不明白，昨天还在一起吃辣椒饼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他跑遍了整个校园，去了他们一起自习的图书馆，去了她兼职的奶茶店，他找了所有认识她的人，可仍是一无所获。

他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就呆呆地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看一整夜。

一个星期后，他才得知苏晓已经退学了，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毕业考试结束那天，姜桓从考场出来，打开手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弹到了最上面。

“姜桓，我结婚了。在家乡，相亲认识的，人很老实，对我也好。你不用再找我了，好好过日子，你一定会碰到更适合你的人。”

这是一条苏晓编了又删，删了又编的信息，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才发送出去。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他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盯着新号码很久很久。他一次又一次试着拨通，始终都是忙音占线。他知道，她是不想自己再找她。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走廊的尽头，望向远处。天很蓝，绿荫成林，风一吹，沙沙作响。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一路往前，走出了校园。

后来他进了禾城一家知名设计公司。所有人都说他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拼命。

出了校园以后，他的眉眼比大学时更深邃，下颌线也更分明了，少了学生时的清瘦，多了成年人的沉稳。

而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他公司的一条街，在一栋老旧居民楼里，有个女孩，一直在偷偷看他，有时下楼的时候还能偶尔遇见他。就像当初在学校时那样，远远地看他一眼，或者隔着安全的距离，跟上一小段路。

而姜桓手机里的通讯录，永远有一个未命名的陌生号码，只是出了校门以后，便再也没有拨过。但他还是不甘心，当初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竟要选择不告而别。

深夜，公司大楼的灯熄灭了。姜桓如往常一样加班出来，看见对面老旧居民楼的灯也熄灭了。

世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