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寻味」NO.01故里一碗兑碗面

乐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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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里一碗兑碗面，岁岁烟火慰归人。

世间万般珍馐，皆不及故里人间烟火。岁月辗转，山河更迭，许多旧事皆在流年里渐渐淡去，可藏在豫西山村里的一碗兑碗面，始终温热鲜活，沉淀在记忆深处，裹着故土的温柔、母亲的疼爱，还有邻里乡亲的赤诚，成为半生归途里，最熨帖人心的底色。

几年前，麦子将熟时节回乡、站在麦田里，喜望故乡丰收在望。

七十年代的山野村落，日子朴素又绵长。少年求学的时光，总是伴着往返奔波的步履。彼时我在离村八里之外的高中读书，暮色漫过山峦之时，便是归乡之始。漫漫山路，晚风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香，一路风尘仆仆，奔赴简陋温暖的农家小院。而无论晨昏早晚，无论风雨晴暖，家中总有一盏灯火为我等候，总有一碗滚烫的兑碗面，抚平求学路途所有的疲惫与风霜。

所谓兑碗面，是故土乡人独有的温柔匠心，是镌刻在山村岁月里的家常滋味。母亲揉面手法娴熟利落，揉搓、擀压、摊平、切面，一气呵成。切出的面条是规整的板寸宽度，厚薄均匀，质朴敦厚，不像市井细面精致小巧，却藏着山野人家最踏实的烟火。清水沸煮，面条在锅中翻滚舒展，待到晶莹透亮，便盛于粗瓷大碗之中。无需繁复的佐料，只需一勺细盐调味，淋上满满一勺自家酿制的柿子醋，一碗最简单的兑碗面，便盛满了人间清欢。

滚烫的面条入喉，醋香清冽醇厚，裹挟着麦粉独有的纯粹香气，清爽不腻，酣畅淋漓。风尘仆仆的少年，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大口吞咽，暖意从舌尖蔓延至五脏六腑，驱散山路的寒凉，消解读书的疲惫。朴素的滋味，没有山珍海味的华贵，却足够治愈岁月，在清贫朴素的七十年代，成了我童年少年时光里，最珍贵的舌尖盛宴。

一碗美味的兑碗面，灵魂便是故土独有的柿子醋。那是山村独有的秋日馈赠，藏着老一辈人的生活智慧。岁岁深秋，柿子缀满枝头，漫山通红。村里人家从不会浪费一寸风物，那些磕碰裂口、无法久存的柿子，尽数被收集起来，归入古朴的粗瓷大缸。静待果肉慢慢发酵，酝酿整季秋日的温柔，待发酵完毕，拌上干爽的谷壳密闭封存，沉淀数日。启缸之时，醇香四溢，清酸绵长。再用细密的竹篦细细过滤，滤去残渣，留下澄澈透亮的陈醋。

一缸柿子醋，便可滋养一家人一整年的三餐四季。儿时总守在奶奶身旁，看她岁岁酿醋，熟悉了每一道工序，也读懂了山村人家随遇而安、惜物知足的本心。山野物资匮乏，乡人便以自然造物调味，把寻常的粗茶淡饭，熬成温柔绵长的生活诗意。

故土的温柔，从来藏于细微之处。那时家里尚有自留地，春日耕耘之时，母亲从不会将土地种满庄稼。她总会特意留出地头一方小小的空地，细细翻整松土，栽几簇青翠的小葱，几株通红的辣椒，种上几样应季的家常青菜。春去夏来，地头绿意盎然，青葱欲滴，辣椒热烈，鲜蔬繁茂。待到煮面之时，随手采摘几缕鲜菜点缀碗中，青白红相间，朴素的兑碗面瞬间鲜活明艳。色香味俱全的家常滋味，是母亲藏在烟火里的偏爱，让清贫的岁月，处处盛满温柔与欢喜。

山河路遥，世事浮沉。后来我随家人举家外迁，告别了山野小院，告别了蜿蜒山路，也告别了日日等候我的灯火与炊烟。走遍四方，尝遍万千面食，配料精致，却始终尝不到记忆里独一无二的滋味。原来美食从无关繁复的烹饪技巧，无关昂贵的食材，最动人的味道，从来都是故土与人情。

岁岁归乡，步履匆匆。重回熟悉的小山村，烟火依旧，乡情如故。农家小院依旧古朴，院墙覆着岁月斑驳，邻里乡亲温暖热忱。家族的婶娘与嫂子们，总热忱地招手邀约，亲手为我擀一碗地道的兑碗面。依旧是板寸宽窄的手擀面条，依旧是古法酿造的柿子醋，依旧是地头采摘的新鲜配菜。热气袅袅升腾，醋香漫满庭院，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唤醒尘封半生的记忆。

每次归乡，老家近门的嫂子都热情的用“兑碗面”和自种菜熟热情招呼我们。吃好喝好再唠唠村里家里的新鲜事。

一碗兑碗面，盛的从来不止是面食。它盛着七十年代的烟火流年，盛着母亲温柔绵长的疼爱，盛着山村邻里质朴纯粹的温情，更盛着游子刻入骨髓、岁岁不息的乡愁。

烟火寻常，最是治愈人间；故里滋味，足以温柔半生。时光滚滚向前，人事几经变迁，可山野炊烟未改，乡土温情依旧。每当归乡，一碗温热的兑碗面入喉，便知人间归途有归处，岁岁烟火有温柔。寻常一粥一饭，一寸故土烟火，便是世间最安稳的归宿，温暖游子漫漫余生，治愈所有漂泊与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