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世家闺秀、崇庆中学化学教师戴迪之</b></p><p class="ql-block"> 图文/樵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戴迪之(1931.9.13-1967.2.21),女,四川隆昌人,出生于北京。1952年至1961年在四川省崇庆中学任化学教师并兼任学校团支部、少先队大队辅导员。</p><p class="ql-block"> 戴老师1931年出生书香世家,其父戴明扬教授(1902-1953)在北京大学毕业后先后任教于北京大学、西南联大、浙江大学和四川大学,是中国著名魏晋文献权威专家,其遗著《嵇康集校注》截至目前仍代表着关于嵇康研究的最高水平,是国内各大高校文学院研究嵇康文献的最权威版本。关于《嵇康集校注》的出版还颇有一段渊源,那是新中国成立之初,中国社科院鲁迅研究室在鲁迅先生分别与戴明扬教授和台静农教授的书信往来中,发现鲁迅先生曾盛赞戴明扬教授关于嵇康研究方面的成果。那时,戴明扬教授已经去世,于是鲁迅研究室专门派人千方百计找到戴明扬教授的夫人,所幸遗稿还在,此书才于1962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发行。该遗稿不仅为明代学者黄省曾的仿宋刻本加注了校语、补入了漏落之处,还为《鲁迅全集》中的《嵇康集》指误41处、补脱文11处共计125字。戴明扬教授还有一个重要的文化贡献不得不提,就是在抗战初期杭州沦陷前,他力主并全程将杭州文澜阁藏版《四库全书》从浙江护送到贵州,从而使这一珍贵的典籍得以保全。</p><p class="ql-block"> 戴老师的母亲古彤华女士(1904—1991年)早年在京,1937年北平沦陷时,她带着6岁的戴老师母女二人辗转从香港回四川,先后任四川省隆昌县立女子中学校长、国立四川大学师范学院附属小学(1953年更名为成都望江楼小学)校长。</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戴老师长相甜美,聪慧娴静,深得著名原子物理学家李光涛先生的喜爱。因为李光涛先生膝下无子女,遂收戴老师为其干女儿。</p><p class="ql-block"> 李光涛先生(1900-1981)是民国时期四川大学的理科泰斗,他早年于北大毕业后留校任教,1936年保送入法国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学习,回国后1943年任四川大学理学院院长,他曾系统地把西方的现代原子物理学介绍到国内,从而使四川大学成为解放初期国内原子物理学的学术重镇。李光涛先生立志科技报国的理想深刻地影响着戴老师,所以她于1947年报考了四川大学农化系,1951年毕业后留校任教。</p><p class="ql-block"> 由于戴老师的丈夫刘朗云在崇庆县(现更名崇州市)公安局工作并任股长(相当于现在的公安局长),她于1952年放弃在四川大学化学系的工作而调入崇庆县崇庆中学,直至1961年调离崇庆中学。</p> <p class="ql-block"> 因为家学渊源和个人修养,虽然戴老师的丈夫刘朗云在1954年已调任崇庆中学校长,但她从不藉此骄矜。相反,她为人低调谦和,潜心于自己的教学工作,专注于自己的育人职责,教学成绩显著。她跨年级同时担任初中和高中班的化学教学,兢兢业业,淡泊人生,从不伸手索要名利。有时候,学校按照考核程序,本该属于她的评优获奖指标,她也毫不犹豫,主动谦让把名额留给别的同事。</p><p class="ql-block"> 她还积极承担学校团支部和少先队大队委辅导员工作,关心青年学生的思想进步。为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提高学生的艺术素养,她不辞劳苦与艺体教师们一起在学校开展了大量的文娱活动。</p> <p class="ql-block"> 戴老师厚爱学生,关怀备至。素昧平生的学生,每有疾患,她会主动送汤递药,精心呵护。</p><p class="ql-block"> 崇庆中学高17班学生叶蜀君女士的父亲是原国民革命军97军参谋长兼暂1师少将师长,1938年至1945年的7年间,她随父亲转徙于鲁苏豫皖的抗日前线,新中国成立前夕她回崇庆县就读于崇庆中学。</p><p class="ql-block"> 据叶蜀君回忆:“在那个年代,对于我敏感的家庭出身,戴老师不仅不歧视我,还鼓励我积极向上,认真学习。1953年夏天,我因为之前频繁参加崇庆县文工团的各种演出活动,身体素质下降很快,不久我就患上了严重疾病。戴老师当时是我校团支部指导教师,她知道我的病情后,非常着急,时常到女生宿舍来关心我的病情,并代我去校外求医问药。她在家里为我熬制好汤药后,就急急忙忙送到教室外让我喝下。由于学校住宿条件差,为了便于照顾我,戴老师就主动提出让我搬到她的家里去住。这样平易近人、体贴学生的老师让人终身难忘啊!后来,我和戴老师成为知心朋友,情深意切形同姐妹。假期里,她常邀请我去她家里谈心,我们师生两人抵足而卧,彻夜长谈,她教给了我许多人生的道理……后来,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贵州工作,我的爱人在川大工作,两地分居不便。刘朗云校长和戴迪之老师知情后,多方奔波,主动联系接洽,将我调动工作到四川大学外语系任教……在我眼里,戴老师和刘校长就是圣人!就是神!”</p> <p class="ql-block"> 就是这位温文尔雅、知性美丽的戴老师,在1967年“二月镇反”运动中,因为她的丈夫刘朗云身为温江专区行署教育局副局长(局长由专署副书记张培民兼任),遂被红卫兵污蔑为专署内一个名为“大炮”群众组织的“黑后台”即将受到批斗,他们不堪受辱,夫妻两一起双双投缳自尽。</p><p class="ql-block"> 此事在温江地区影响甚巨,多人自发为他们举行追悼会。叶蜀君说:“当我得知他们夫妻双双在温江地区行政公署自尽后,我不畏当时险恶的社会环境,毅然悄悄前去温江祭拜他们的衣冠墓!”</p><p class="ql-block"> 戴老师夫妻去世后,她的三个子女突然变成了飘零的浮萍,生活几乎无所依靠,唯一的生活来源只有戴老师母亲古彤华女士每月区区26.5元的退休金。古彤华女士因病于1957年提前病退,所以薪资微薄。戴老师的弟弟戴建新好不容易找了一份临时工工作,也被红卫兵造反派给搅黄了。红卫兵还经常半夜三更到家里来监视和检查。最困难的时候,家里除了戴老师夫妻的一辆三枪牌自行车和一部缝纫机万般不舍被保留了下来,其他凡是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包括丈夫刘朗云有一间位于成都东新街的房子也被以200元贱卖后用于购买食物。</p><p class="ql-block"> 艰难的岁月中,让人温馨和感动的是戴老师那位义薄云天的干爹李光涛先生,他们夫妻把自己节衣缩食攒下的400元钱拿出来,在成都升平街买下两间房,无偿送给戴老师的三个子女长期居住。李光涛先生家里一旦备有油脂和蛋白一类的罕见营养品,他必叫保姆来把戴老师的三个子女接到他的家里去大快朵颐,饱餐一顿。每学期开学前,李光涛先生的夫人必如约送来三个孩子的学杂费。</p><p class="ql-block"> 正因为深受李光涛先生的庇护和教育,戴老师的三个子女成年后全部考上一流大学,而且都攻读理工科:长女就读哈军工(现居渥太华),次女上成都体院运动医学科(因高考后两次体检复检错过录取时间,只能读一般本科大学。现居多伦多),儿子上的是南开大学数学系(毕业后曾在电子科技大学任教,现居纽约曼哈顿)。</p> <p class="ql-block"> 最让人欣慰的还有,戴老师的三个子女的成长受到她母亲古彤华女士和弟弟戴建新以及李光涛先生夫妇很好的保护,他们从来不在孩子们面前谈家庭悲伤的往事,以至于直到60年后的今天,三个子女对父母的情况知之甚少。生活虽然艰辛,但对孩子们的教育仍是家里的头等大事:外婆古彤华有时给孩子们买回令人眼馋的耀华糕点时,就顺势叫长孙女开始学习家庭管账,锻炼她们独立生活的能力;三个子女参加跑步、游泳等体育锻炼必不可少;送孩子们到少年宫参加中国象棋、国际象棋、桥牌、围棋等益智培训。</p><p class="ql-block"> 戴老师的孩子们后来综合表现都很优秀,这种天赋应该缘于父母的遗传。戴老师的儿子小时候因为对中国象棋悟性高,成都的少年宫教练曾建议家人把他往专业棋手方向培养。后来,他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数学系读博和普林斯顿大学从事研究期间,除了成绩优异,其桥牌、国际象棋水平在两校茶点室的擂台赛中均表现抢眼;三年前的新冠疫情期间,他们的女儿在加拿大做义工,用从小学会的缝纫技术为社区医护人员缝制防护帽。</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来,时有旧友和学生们三三两两相约专程去温江,祭拜戴迪之老师和刘朗云校长。</p><p class="ql-block"> 其中,有个异象引人惊叹:他们的合葬墓周围别的坟头几乎都是寸草不生,唯有他们这对神仙眷侣的坟头,却是四季芳草萋萋。 </p><p class="ql-block"> 这大略该是上苍的某种感应吧。</p><p class="ql-block"> (完)</p> <p class="ql-block"> (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