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鼓韵评腔墨洒——老呔作家张墨瑶</p><p class="ql-block">作者：桂 仁</p><p class="ql-block">一、京东根脉</p><p class="ql-block">乐亭这方水土，自古便是文脉氤氲之地。滦河自北而南，蜿蜒入海，冲积出一片沃野平畴；渤海潮起潮落，吞吐着千年渔盐之利。这里是李大钊的故乡，是"冀东三枝花"——皮影、大鼓、评剧——生根发芽的沃土。1942年，张墨瑶便降生在这片土地上，本名张建国，后来以"墨瑶"二字行世，仿佛冥冥中注定了一生与笔墨文字的不解之缘。</p><p class="ql-block">"老呔作家"这个称谓，带着浓郁的冀东口音，也带着乡亲们的敬重与亲昵。乐亭古称"老呔儿"，这方水土养出来的人，说话尾音上扬，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张墨瑶就是这般，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口乡音，没离开过这片热土。他的文字，也因此带着滦河的湿润、渤海的咸鲜，带着庄稼院里的烟火气，带着皮影幕后的油灯光。</p><p class="ql-block">二、幕布后的光影</p><p class="ql-block">张墨瑶与皮影的缘分，始于童年。乐亭皮影，当地人叫"老呔儿影"，是"冀东三枝花"中最古老的一枝。三尺白布作幕，一盏油灯为源，艺人在幕后执杆舞动皮人，唱腔高亢婉转，念白诙谐生动。幼年的张墨瑶，常常跟着大人走村串镇，在幕布前看得如痴如醉。那些皮人儿——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妖魔鬼怪——在光影里活了过来，也在他心里扎下了根。</p><p class="ql-block">这份情结，后来化作了长篇小说《老呔儿影》。1990年，这部心血之作在《长城》文学月刊上发表，震动文坛。小说以皮影艺人的生活为题材，写尽了幕布后的悲欢离合。那些走江湖的艺人，风餐露宿，以天为幕，以地为台，却守着一门手艺的尊严。张墨瑶写他们，不是猎奇，不是俯视，而是平视，是懂得，是"同为乡里人"的体恤。他写皮影艺人在乱世中的坚守，写传统艺术在时代变迁中的挣扎，写得情真意切，写得荡气回肠。</p><p class="ql-block">后来，《老呔儿影》被改编为三十集电视连续剧《京东三枝花》，由著名导演阚卫平执导，聂远、陈松伶等主演。这是中国电视剧史上首次以皮影、乐亭大鼓、评剧三种地方艺术形式为载体进行创作。镜头里，皮影艺人在幕后执杆，灯影摇曳，皮人儿翻飞，唱腔一起，仿佛整个京东大地都在回响。张墨瑶看着自己的文字变成了光影，变成了声音，变成了更多人心里的故事，那份欣慰，想必如老艺人看着自己刻的皮人儿在幕上活了过来。</p><p class="ql-block">三、鼓韵里的乡愁</p><p class="ql-block">若说皮影是张墨瑶的童年记忆，乐亭大鼓便是他一生的听觉乡愁。这种曲艺形式，一人自击鼓板站立说唱，左手持鼓键，右手执板，唱腔或婉转或高亢，道白或诙谐或庄重，说的是历史故事，唱的是人间悲欢。在乐亭的集市上、庙会里、农家炕头，大鼓书一响，男女老少便围拢过来，听得入迷。</p><p class="ql-block">张墨瑶写乐亭大鼓艺人，中篇小说《古柳斜阳》便是代表。发表于《长城》的这部作品，以鼓书艺人的生活为线索，写尽了江湖艺人的酸甜苦辣。古柳之下，斜阳晚照，老艺人击鼓开唱，声腔里藏着多少往事。张墨瑶写他们走街串巷的艰辛，写他们面对时代变革的迷茫，写他们对艺术的执着，写得细腻入微，写得催人泪下。</p><p class="ql-block">他不仅写大鼓艺人，更亲自创作大鼓唱词。《单刀赴会》《大闹天宫》《双锁山》《原形毕露》……这些唱词，或取材于古典名著，或改编自民间传说，张墨瑶以作家的笔力，赋予传统故事新的生命力。他懂鼓板的节奏，懂唱腔的韵味，更懂听众的心理。他的唱词，文辞优美却不晦涩，情节跌宕却不离奇，唱出来，老艺人得心应手，听的人拍手称快。这是真正的"接地气"——不是俯就，不是迎合，而是深知这片土地的文化基因，深知这方百姓的审美趣味。</p><p class="ql-block">2004年，张墨瑶将《老呔儿影》与《古柳斜阳》合而为一，编成《京东第一皇庄》。这部厚重的作品，既是小说的集大成，也是对乐亭传统文化的深情回望。皇庄之"皇"，非帝王之尊，而是这片土地在艺人心中的神圣；皇庄之"庄"，非庄园之富，而是文化根脉的庄重与庄严。</p><p class="ql-block">四、评腔里的乾坤</p><p class="ql-block">评剧，这枝从冀东民间生长出来的戏曲之花，更是张墨瑶心头的挚爱。评剧源于莲花落，吸收了梆子、京剧等剧种的养分，唱腔质朴自然，念白通俗易懂，唱的是老百姓的故事，说的是人间烟火。成兆才、月明珠、白玉霜……这些评剧史上的名字，都与乐亭这片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p><p class="ql-block">张墨瑶写评剧，写评剧艺人，写评剧背后的世态人情。他的笔下，评剧不是舞台上的表演，而是生活本身。那些唱评剧的艺人，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唱戏，戏里戏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人生。张墨瑶懂得这种"戏如人生"的况味，他的文字也因此有了评剧般的质朴与深情。</p><p class="ql-block">他还创作戏剧剧本，新编三国折子戏《凤仪亭》《三英战吕布》《煮酒论英雄》《桃园结义》等，巧借古典故事，融入当代元素，大胆创新。这些剧本，人物鲜活，对话风趣，既有传统戏曲的韵味，又有现代意识的光彩。《凤仪亭》里，吕布与貂蝉的故事被赋予了新的解读；《煮酒论英雄》中，曹操与刘备的对话充满了机锋与哲思。张墨瑶写戏，不是为古人立传，而是借古人的酒杯，浇今人的块垒。他让历史人物在舞台上活了过来，也让当代观众在古老故事里看到了自己。</p><p class="ql-block">五、墨洒瑶章</p><p class="ql-block">张墨瑶的创作，不止于小说、戏剧、曲艺。他的诗词散文，亦自成一格。《行云集》《花前琐记》等集子，记录了他的人生感悟、旅途见闻、故园情思。这些文字，没有小说的宏大叙事，没有戏剧的激烈冲突，却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p><p class="ql-block">他写花前月下的闲愁，写行旅途中的风景，写故园旧友的聚散。文字质朴，不事雕琢，却情真意切。读他的散文，仿佛与一位老友对坐，听他絮絮叨叨地讲着往事，讲着讲着，你便入了神，便忘了时间。这是"老呔作家"的本色——不装腔作势，不故弄玄虚，就是老老实实说话，认认真真写字。</p><p class="ql-block">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中国皮影艺术委员会副会长……这些头衔，是张墨瑶文学成就的见证。中国通俗文艺研究终身成就奖的荣誉，更是对他一生笔耕不辍的肯定。但他最看重的，恐怕还是乡亲们口中的那声"老呔作家"。这声称呼，没有官衔的威严，没有奖项的光环，却是最真挚的认可，最朴素的敬意。</p><p class="ql-block">六、守灯人</p><p class="ql-block">张墨瑶一生，是"冀东三枝花"的守灯人。皮影的油灯，大鼓的烛光，评剧的舞台灯，在他心里亮了一辈子。他写这些艺术形式，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传承者、守护者。他深知，这些民间艺术，是京东大地的文化根脉，是乐亭人的精神家园。</p><p class="ql-block">在这个快速变迁的时代，许多传统艺术面临着失传的危机。年轻人奔向城市，古老的曲调无人传唱；电视网络普及，皮影幕布前的观众日渐稀少。张墨瑶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以文字为桥，将皮影、大鼓、评剧的故事写给更多人看；他以剧本为舟，将这些艺术形式载向更广阔的舞台。他知道，守护传统，不是固步自封，而是要让古老的艺术在新时代里找到新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他的长篇小说、中篇小说、戏剧剧本、大鼓唱词、诗词散文，加起来何止等身，简直如山。这"如山"的作品，不是堆在书斋里的自我陶醉，而是撒向民间的种子。他写京东大地的风土人情，写乐亭百姓的喜怒哀乐，写传统艺人的坚守与挣扎，写时代变迁中的乡愁与希望。这些文字，是京东大地的回声，是滦河渤海的呢喃，是一代老呔人的集体记忆。</p><p class="ql-block">七、尾声：墨洒瑶章韵未央</p><p class="ql-block">张墨瑶老了，但"老呔作家"的笔墨未老。他坐在乐亭的某个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大鼓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评剧，或许还会想起童年时那场皮影戏。油灯摇曳，幕布上的皮人儿翻飞，唱腔一起，整个村庄都安静了下来。那是他文学的原点，也是他一生的归宿。</p><p class="ql-block">墨洒京东，瑶章老呔。他用一生的写作，诠释了什么叫"接地气"——接的是京东大地的地气，是滦河渤海的地气，是庄稼院里炊烟袅袅的地气。他的作品如山，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温暖的泥土，是滋养人心的养分。</p><p class="ql-block">鼓韵评腔里，墨香未散；皮影幕布上，光影犹存。张墨瑶，这位老呔作家，以笔墨为灯，照亮了京东大地的文化长廊，也照亮了我们回家的路。</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墨洒京东三枝花，瑶章老呔韵无涯。皮影鼓韵评腔里，一纸乡音写万家。</p><p class="ql-block">2026-4-2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