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二)四则

老蔡的美拉德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列侬墙的涂鸦</i></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和还魂的麻婆豆腐烙印</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年我进入布拉格,被这座古老的有着各种历史,各种政治色彩,有着各种形式生态,现代和古老相携,奋进和颓废共存的城市瞬间吸引。波西米亚文化的发源地,孕育不只是卡夫卡,还有我最爱的米兰·昆德拉,在音乐学院任教的德沃夏克,我最爱小说之一《好兵帅克》的作者哈谢克。不及细细想来,便一头扎进于布拉格的街道。我能感受到米兰·昆德拉流亡法国日子里会有多想念这里炙热多元且阴暗的街道,昆德拉喜欢引用福楼拜的这句话:“艺术家应该尽量设法让后人相信他不曾活在世上”。但他还是让我感同身受到“生命之中不能承受之轻”是“生活在别处”。我也仿佛看到卡夫卡那病恹的身体里迸发现代主义文学和表现主义文学先驱的那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里遍布着那么多数十年,且还将继续绵延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我穿过查理大桥,伏尔塔瓦河平静如息,桥面巴洛克雕像安安静静矗立着默不作声,生息吐纳了这座老城的数百年的灵与魂的痕迹。走着走着,一堵涂满各种语言各种色彩,还到处贴着海报的整堵墙映入我眼帘,非常扎眼,一问才知,这是著名的列侬墙(Lennon Wall),为了纪念列侬去世而设置的纪念墙,但现在这堵墙的实际意义远远覆盖了一个音乐人,一个摇滚时代的标志性人物的范畴了。整堵墙的涂鸦都表达了,爱与和平,爱与自由的精神。每一个涂鸦都是留着对列侬对艺术对音乐对人生的一种抒发和希冀的痕迹。这些痕迹几十年一直在如乐谱般的反复演奏,覆盖,再演绎。思想和艺术凝聚在整堵墙上划着一道道痕迹,如年轮般的把历史和现实捆扎的如此紧密不可分。我没有去墙角一侧拿自助涂料去墙上留下点什么,我不喜欢这个方式,总感觉有点小时候在旅游景点看到“某某某到此一游”的不适感。这种涂鸦需要带点敬畏和思考,我离开列侬墙,心里已经涂鸦刻画了好多情绪。</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离开列侬墙后,我和好友满大街找寻中餐馆,并没有吃不惯西餐,只是两天前在波兰遭遇了人生历史上喝伏特加醉得最厉害一次。胃和精神都还在半空中飘荡,我想在布拉格实实在在落地一下,否则也不及吸收这个城市很多烙印在城市建筑和人群身上的特有气韵。这个时候就是必须用中餐来唤醒味蕾记忆的痕迹。在街道一隅,我们看到一家极小的川菜馆,进门我们坐在一张长条桌一侧,麻婆豆腐、鱼香肉丝两碗米饭。少顷,风卷残云般我们俩便扫荡了所有的。胃里仿佛找到了重新启动的密钥,只一瞬间,我感觉身体都稳定落地了,精神也回来了。那天在布拉格街头行走着,我想明白一个道理,昆德拉流亡的时候不会只迷恋法式香料,可能家乡的烤猪肘配酸菜更会让他的胃惦念着。因为这些家乡味道更多在他胃里和意识里,刻画出更多记忆深刻的痕迹。我也一样,我靠一盘麻婆豆腐瞬间还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晚上一直在听列侬的“imagine”。我想象着有一天,我有文字或者一杯酒,或一道菜,或者一句真心话语,让人刻画进心里而难以忘怀。想着想着睡着了,布拉格的夜真的安静,我的梦也很安静,醒来之后竟是近十年后,我依然热爱在业余时间码着文字,我有好菜有好酒,有人对我说过会一直想念着我的菜,是属于治愈系的菜。这是真实还是梦境没有醒呢?想着想着,我脑海里满是列侬墙,在精神困境和摇滚哲学互相缠绕里,让现实有些更多的好音乐、好作品,有更多点生命的积极意义。而我的字、我的菜、我的酒还能唤回梦里的时光,唤醒梦里的你我她吗?不如让我回到梦里吧!梦里长抒苏轼的词“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辣肉浇头的痕迹</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印象里,我是初中时代开始迷恋辣肉浇头的。有一次,我偶尔路过凤阳路石门二路口,当时石门二路南京西路上侧还有环形过街天桥。那家小面馆就开在凤阳路一侧的天桥下面。记忆里,店面很小,其他都没有印象了。面条好不好也忘了,只是记住了小方块一样的辣肉丁,红红的一层辣油覆盖在上面,辣肉似乎没有颜色很深,有一点点绸光,上色很漂亮。入口是甜中带辣的味道,标准上海口的辣肉。那一碗辣肉面之后在我少年时期里,就打下对好的辣肉面一个坚实的模式。辣中带甜,油光锃亮,酥软且有弹性。</span> <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家小店现在早已不见踪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长大后一直很迷恋面食,上海滩上几乎出名不出名大大小小的面馆吃过无数,被大家捧很红,在我眼里不见得特别真正的好。其中辣肉面也一直是我到处追寻和遍尝的口味,记得有一家号称辣肉面大王,据说被不少人吹捧,有一年跑去吃了,就再也没有以后了。这大王是落草为寇才占山为王的吗?我实在没有搞明白,我和其他人的记忆是有世纪断层的吗?这家辣肉是深酱色,视觉就没有红亮鲜辣的感觉抓眼球了,肉质柴而偏硬,我没有办法说它半点好话,哪怕在我状态极差的前提,失业失恋失眠三失的情况下,我闭着眼都会比他们烧的好很多倍。我并不是毒嘴,当然口味不尽相同,可能那种风格也符合一部分人的味蕾层次。后来,同样我抱着将信将疑的的感觉去了220辣肉面馆,这家是肉糜式的辣肉,但是只一次,我变爱上了。色味到位,一入口,极辣的口感瞬间入喉,不能频繁换气从而避免咳嗽。但是一入喉间,一丝丝甜味就释放出来了。肉酥而不烂,味道鲜辣,极是对路。再配一块他们家做的极好的兰花干。饱吸汤汁的酥软的兰花干和辣肉相当完美的搭配。当然我还有吃过一些不错的辣肉面。只是后来,我更相信自己的辣肉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想初中时代那个脑海里对辣肉面已经定格,所以到如今我对辣肉的模样有了自己强制性的定义。辣要辣的通透,甜要甜出上海特色,肉质酥软,亮泽Q弹,且甜口。现今我很少找得到比我自己做得更好吃的辣肉,自己动手,满足了味蕾,也满足了精神图腾里的追求,一罐罐放起来,下面条时候,放上两勺。无比鲜美,治愈系的食物。我也极少送过人,无意间让辣肉成为人家的惦念的配食。只是,不知道这惦念会不会还在,还是不是记忆里辣中带甜的那口。不日前,我看了一部新电影《拼桌》,上海调子的普通生活,平淡无奇的情节,却道尽了平凡人间生活的丝丝真理和真情。我们总是在寻找某种味道,这藏在我们味蕾的记忆里的,就是当时的幸福和思念的人。我该做点辣肉了吗?有谁会惦念着吗?</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牛杂汤和菜场的惦念</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餐桌上放着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一碗牛杂汤,汤头清亮,略带着大骨炖出浓汤的痕迹,撒着些葱花和大蒜叶子,汤里的牛杂竟然是我记忆里那些干牛杂,切成一丝丝状,红条白条透明条,这个做法以前我一直很喜欢。五分钟前我因为办事要经过,刻意来这里看看以前我来了整整五年的菜场,来菜场旁边以前常常吃的牛肉拉面,我甚至忘了店名了,只记得他们区别其他拉面的地方是,浓香牛肉汤头是清咖喱的,咖喱的黄,裹着一层透亮的油,但是我看见牛肉面店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是一家牛肉粉丝汤类型一样的小店面,我呆站了一分钟,还是走进了店里点了一碗牛杂汤,不要粉丝。出乎意料的是牛杂竟然是以前店的模样,我问老板娘,之前牛肉面店是否关了,老板娘看着我思索片刻,便告知我,她两年不到前从一家水果店盘下这个店面。之前牛肉面店搬走了,具体去哪里,她也不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怔怔,瞬间有点恍惚,整整五年多,我未曾来过这个地方。我不知道喝这碗汤的时候,我脑海里翻涌过多少人,多少事,多少菜,隔壁菜场我曾经穿梭之间,那个一直笑得甜甜的卖鱼的老板娘,每次把鱼递给我时都甜甜说一句谢谢;那个卖猪肉的大姐总误解我是厨师,每次会给其他顾客说你烧不来问他;那个卖鸡的兄弟,每次会不停给我推荐最好的土鸡,生怕我说不好;那个卖海鲜的大姐大哥夫妻俩,每次老远看见我,就开始给我翻找我要的鱼获;还有那对卖蔬菜的小夫妻,每次我都感觉他们的热情让我多买一两个可能我不需要的蔬菜。好多,好多……他们都还好吧?我不敢进菜场,这些痕迹且就是那段日子里生动烟火人生的图饰。他们不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但却在那段时间里,交互而过。今天我路过了,不要惊扰他们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我喝完牛杂汤,和老板娘说了声谢谢,走出小店,雨后的空气清澈透净,该奔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想到索菲娅•安德雷森《未来是一个清晨》的一段话,“我的人生是大海,是四月,是街道。我的内在是对外在的关注我活着,我倾听。”</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i>周伯通的左右互搏之怀旧的痕迹</i></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从小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从各种名著到武侠言情,从施耐庵、冯梦龙、张恨水到海明威、大小仲马、村上春树,再到金庸、古龙、梁羽生、琼瑶。学识没有多大,肚子里被各种书籍烙下的痕迹倒是很重。直到今天,我还是定期买不少纸质书看,那种痕迹让我把收集书籍成为了一种习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那么多书里,我喜欢不同人物故事,但有一个很特殊,那就是《射雕英雄传》里最洒脱不羁的人物老顽童周伯通,武功高到深不可测,但毫不在意江湖恩怨,嬉笑打骂,笑癫人生,从而练就独步江湖的绝技--左右互搏。那时我感觉左右手能打出不同的招式,且都是顶级水平,那是多厉害啊!慢慢长大,才发现,生活成长中,无处不在左右互搏。成长中桀骜不驯的叛逆和传统家族庭观念的互搏,兴趣爱好和追求事业的互搏,在莫扎特的唐璜里和周星驰的大话西游里左右互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多日前,我一个忘年交好友赠送我了一批很老的书籍,有些都已经发黄,有的印刷体是很老的那种风格,现在早已不见这种版式了。一半是逻辑学和哲理还有易经。虽然现在因为工作和其他缘故,我读书时间少了很多,但是那天我收到这些书,还是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翻看了半天。这是内心从小习惯了的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虽然现代社会似乎进入快餐文化时代,我并不老派,但我还是喜欢慢笃在文字里。我怀旧,但并不靠怀旧假想回到自己强大的青春时代,靠“想当年”来自我悲悯无病呻吟和现今时代的差异化的失落。我也依然富有激情,但不会激进,我会沉浸在“光阴的故事”里,我也还能唱黑豹的“dont break my heart”,对艺术依旧钟爱,对理想依旧执着,对于竞赛依旧饱含战斗力,对于未来依旧广泛热情,对于爱情和酒依旧充满激情。但是我不能停在自我意识里老头式的乌托邦境界里,我也听Billile Eilish的歌,我也喜欢Bruno Mars的灵动魔幻的舞步,我也接受Kendrick Lamar的Rap。我同样痴迷现代信息化技术带来的酷炫的设备,我用最好的手机,每天的大量的社交和信息从中完成得到,但我始终没有用拼多多,始终不用抖音,我不想让自己充斥在劣质假冒的廉价里还沾沾自喜(当然不全是)。我也是最早一代的kindle用户,也是现在最早一代的墨水屏用户,但最终我还是选择纸质书籍,我喜欢因为翻页而卷边,因为年久而泛黄的变化感,我喜欢翻开老书,里面橙色黄色被我划的一行行的经典句子。其实常常都忘记,但始终有点印象。这个淡淡的痕迹恰恰好,完成了书的使命,但不要让自己成为复印机,偶尔去找一句我需要的句子段落,什么都可以从电子设备里找到,或许就掉了主观的魂。缺失的时候,也能激发自我创作的意识和灵感。别让自己的意识思考因缺少锻炼而退化,像久不运动的人一般,肌肉流失殆尽。当然比较起思想痕迹能力,我的肌肉能力似乎更高一些,这些肌肉记忆痕迹尚且也都还在为我的身体健康而运行着。因为在发展,因为我还怀旧,我一直练着周伯通一样的左右互搏。互搏间在我的脑子里手上,生活中留下了诸多痕迹,在选择和放弃间互搏,在留恋回忆和展望未来里互搏,在因循守旧和另辟蹊径间互搏,一切都扎扎实实丰富了我的思维,也扎扎实实练就了我的身体状态,且也扎扎实实把我折磨不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卡夫卡说过:“心灵的枯燥掩盖在感情洋溢的风格背后。”我想左右互搏不至于心灵枯燥。这样自虐般的修为不就是打通任督二脉的必经之路吗?或许可以练就周伯通那种轻松自若,大智如愚的人生,就如三十年前碰到一个朋友说的一句真理,“笨蛋快乐”。别太聪明,别太执着。</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写好第二篇“痕迹”了,我依旧没有能力写紫霞仙子在至尊宝心脏里留下眼泪的痕迹,或许我的情绪还不足以支撑我写好。且再搁一搁吧!时间总能办成要办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写完这些文字这晚,我开了瓶意大利老年份的BDM,两个小时后醒的酒,让好酒散发出迷人的魅力,浓郁的橡木桶和花香的混合的典型意大利味,恰眼前刷着“时光倒流七十年”的歌“Somewhere in time”,深深时代痕迹的老电影老乐曲,着实把我感动了。那一刻我忘了闻到了什么,是托斯卡纳的收获季节的葡萄园采摘的热情?是桑乔维塞葡萄酿造转换的醇香历史叙说的味道?是我的漂亮酒杯晃动起一幕幕曾经的好天良夜?一切像极了影片里那个如葡萄酒纯酿一样的女人在某个初冬的杏叶林下,莞儿一笑的酒窝埋藏了一辈子的真爱。管乐里的旋律感动时间那一刻,也让那乐谱谱满了一心窝的泪滴,律动且绵久。John Barry的音乐此刻在我心里划出了一道深深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不知道是John Barry成就了这部电影。还是这部电影成就了John Barry。好的音乐可以让旷世的音乐和感情永留人间。如果人世间真的有如此契合着这样美妙音乐的感情,哪怕缺氧窒息都需要高山仰止般的祈祷感谢上苍的恩赐给我们烙印般的痕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