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道德的基本原则 3.1 道德的共同体主义原则

威武之武

　

　

什么是原则？在哲学上，原则就是说话或行事所依据的规则或标准。用以指导人们在特定情况下的行为并为之提供正当性理由。原则也称之为理性原则。

遵循理性原则是道德的必要条件，它却未必是一个充分条件。

3.1.1 道德的共同体主义

道德的共同体主义，是一种基于密切联系的社会群体公共利益、共同价值与命运而构成的思想体系。

在共同体内，认同与坚持共同体主义，就是道德的共同体主义原则。

人既是独立的个体，也是一定社会关系中的个体，即群体中的个体。这个相互依存、紧密联系的群体，便是共同体。作为独立个体，人成年后需独立面对社会生活与世界，承担对己、对人、对社会的责任与广泛的道德义务。而作为社会关系中的个体，人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每个人总是生活在一定的共同体中——小至家庭、班组、村庄、社区、公司，大至政党、国家、全人类。不同层面的共同体，其公共利益与公共价值的范畴也不同；但在同一共同体内部，在一定时期内，人们总会坚持和维护相同或相似的共同价值。

自亚里士多德时代以来，人类便自觉或不自觉地服从并捍卫着共同体利益与共同体价值。例如，公平正义是共同体内一项普遍的公共价值。如果其中一人受到不公不义的伤害，就应视为对共同体全体成员的伤害。孟德斯鸠说：“对一个人的不公，就是对所有人的威胁。”“对一个人的不公”不同于利益未满足或意见不合，而是共同体的公共价值正在遭受破坏。纵容一次不公不义，便会有更多不公不义接踵而至。因此，绝不能对他人遭受的不公伤害无动于衷——这正是在守护公共价值。

共同体主义原则作为道德的一项基本原则，其本真意义至少可追溯至三千年前人类文明秩序初建之时。从家庭到族群，人类逐步认识到个人与家庭、家庭与家族的关系，进而认识到家族与村庄、村庄与社区、社区与民族之间，构成不同层级的共同体。同一层级内又存在许多不同形式、不同职能的小共同体。个体总是存在于某一共同体之中，有时一人同时从属于多个共同体——例如，某人既是一个家庭的父亲，又是一家公司职员，还是基层党组织的党员。



纵观中华文化传统，中国人重义轻利，实质是强调共同体利益，将维护共同体利益的无私奉献精神视为最高的“义”。孟子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强调治国者应以国家人民利益为重。事实上，自儒家文化诞生以来的千百年间，义利之辩的核心内涵，始终是个人利益与共同体利益的关系之辩——以共同体利益为大局，以公共价值为着眼点，自觉调整个体与共同体的关系，维护共同体公共利益与公共价值，这便是“义”。墨子主张考察统治者是否仁义，首先要“观其国家百姓人民之利”。三国时期刘备恳请诸葛亮出山时亦言：“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其中“天下苍生”所指正是国家人民的利益。

　　社会主义国家诞生后，“共同体”常被称为“集体”，共同体主义也常称作集体主义。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集体主义曾被推崇为社会主义道德的唯一基本原则。实际上，集体主义并非社会主义理论诞生后的新思想，而是人类文明演进中形成的观念。由于以苏联为代表的国家在早期社会主义探索中，对社会发展规律与阶段性的认知尚不成熟，尤其是缺乏科学、民主的哲学价值指引，曾出现极端化的“集体主义”倾向，甚至将其用作官僚特权与专制主义的挡箭牌。类似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也出现过极端化的集体主义倾向，使集体主义蒙上历史的尘埃。

随着中国社会治理模式日益完善，特别是民主与法治的不断进步，辩证唯物主义道德哲学将更加深入人心。那些认知上的曲折，不应掩盖共同体主义作为道德基本原则的光辉。换言之，视集体利益与国家人民利益为上的共同体主义思想，始终是中华文明历史天空中高扬的旗帜。

共同体主义原则意味着：共同体利益是个体利益的基础与保障，是高于个体利益的整体利益与长远利益。其最高理想是倡导通过个体利益与共同体利益的协调发展，实现共同体的公共福祉与繁荣。然而，当个人利益与共同体利益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时，为维护共同体利益而暂时放弃乃至牺牲个人利益则体现了最高的“义”。在个人利益与集体、国家人民利益的关系中，坚持集体利益、国家人民利益高于个人利益，同时个人利益也应在集体、国家、人民利益得到保障的前提下得以实现——这是道德所规范的个人利益。在现代条件下，任何极端化行为都是错误的，只有在公共价值观照下实现个体与共同体利益的平衡，才是正道。

集体主义是一种以集体利益与公共价值为上的大局观念。它不同于集体意识：集体意识可成为社会团结的来源，却不足以成为集体利益与公共价值的依据。公共价值建立在对事物本质与规律的真理性认知之上，是连接个体与集体的深层纽带，代表着集体整体与长远的价值方向。然而，“真理未必掌握在多数人手中”，因此必须注重调查研究、认真求证、征询意见、广开言路并借助专家智慧。这也说明，集体意识不应成为他人意志自由的障碍，更不应剥夺他人表达思想的权利。

集体主义也区别于平均主义。平均主义片面追求个体权利均等，无视个体差异，它可能成为衡量公平正义的尺子，也可能沦为抹杀公平正义的刀子——在生命权、公民权与机会平等方面，它或许闪耀正义之光；但在才智、创造、效率与效能层面，它往往笼罩着不公正的阴霾。因此，反对普遍的平均主义，克服乌托邦幻想，是维护集体主义公共价值的理性选择。

集体主义最容易出现的错误是：集体中处于特殊位置的人，有意或无意地将个人意志强加为集体利益与公共价值，甚至对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视而不见，陷入盲目自大与普遍的盲从，最终导致公共灾难。因此，防止特权、集权与长期个人专权，建立适度扁平化、自主化的管理体系，显得尤为重要。

集体主义最不能容忍的是: 以集体之名，行谋私之实——大搞特权化，将个人利益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假公济私、损公肥私，甚至滥用公权，在公共政策中夹带私利，维护狭隘的小集团利益，对损害集体利益与公共价值的行为放任不管，这实属道德无耻。因此，对任何权力的防腐反腐，必须依靠人民的监督与公共舆论的制约。



近年来，中国站在人类历史发展的高度，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倡议，推动建设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这正是共同体主义原则在国际关系中的具体体现，呼吁全人类团结起来，共同应对当前的全球性挑战。

3.1.2 爱国主义是共同体主义的精神

在领袖、政党、集团与国家利益的关系中，国家利益是国家人民最高层面的共同体利益。国家是保护每个公民利益的最外部屏障。当国家遭受侵略或压迫时，全体民众——无论党派、贫富、地域、老幼——捍卫国家利益便成为共同的责任与义务。中华民族的精神文化中，以民族大义与国家人民利益为上的思想，早已深植于民族血脉。正如鲁迅先生所总结：“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爱国主义是一种对故土与人民的深厚情感，表现为热爱自己的民族、赖以生存的土地，珍视民族的传统、语言与文化，善待同胞，捍卫祖国的社会进步与发展利益等多重内涵。将个人情感与祖国的命运、事业和前途紧密相连，拥护并促进国家民族的团结、发展与统一，是爱国主义的核心理念。

在高举国家人民利益为上旗帜、弘扬爱国主义的同时，也要警惕某些别有用心者以“爱国”为名，夸夸其谈，煽动狭隘民族主义情绪，甚至借爱国旗号圈粉敛财，实则损害国家共同体的长远利益。爱是具体的，而非抽象的。爱国爱家，从不在于口头宣扬，而在于凝结为个人的道德意志，身体力行地去践行。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应从当下做起、从小事做起：

从主动承担家务到积极帮扶他人；

从节约一滴水、一张纸到珍惜公共资源；

从言语文明、不言脏话虚话到肩负忠信荣辱；

从提升自身才智品德到为国家人民有所担当、有所作为；

从做好本职工作到成就一番有益于人民的事业。

不浮躁、不奢望、不贪心，在推动国家民族文明进步的历程中，锤炼意志、脚踏实地、勤劳勇敢、承担责任，最终成就爱国爱家的精神品格。



道德的共同体主义致力于追求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与共同体的普遍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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