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山 那雪 那柴

吴玉君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篇名 吴玉君</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7716080</p><p class="ql-block">图片源 网络/致谢作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种情怀,一份感动,一份深情……纪念赴长白山上山下乡50周年</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长白山的冬季,总像被时光拉得格外漫长,每年11月份就开始下雪,甚至更早。寒风卷着雪花,在林间呼啸穿梭飘飞,把天地间染成一片纯粹的白。这样的日子,山里人多半是“猫冬”的,围在火塘边,听着风雪声,消磨着漫长的严寒。可那年,我们集体户的“猫冬”计划,却被我的沉甸甸的决定打破——明年一年的烧柴,不能再去生产队拉了,人家要算工钱,对于一群扎根边疆的知青来说,这笔开销实在奢侈。在此之前,几乎每一次都是我去生产队的柴火垛拉柴火。于是我和大家商量一下,就决定自己进山砍柴。</p><p class="ql-block"> 筹备的日子,是在忙碌与期待中度过的。砍柴得有趁手的家伙,绳子是必不可少的,我们找人打绳子,每人两根,我们打了一根又一根。斧头更是关键,我们早早就托人在八道沟的一家铁匠铺预制了二十把,每一把都有七八斤。铁匠铺的炉火映着铁匠黝黑的脸,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是在为我们的进山之路敲打着序曲。后来,又有人从老家梅河口捎来了一些出口的斧头,那些斧头做得格外精致,木柄打磨得光滑,斧头刃闪着亮,可拿在手里,却总觉得轻飘飘的,太小、太秀气,像是摆看的玩意儿,哪能砍得动长白山里的大树?我们集体户的大小子、姑娘,都是第一次进山砍树,心气却高得很,决计要砍就砍大树,最低也得是一人抱不住,有三盆那么粗的那种,那些精致的小斧头只能给女生砍是树叉子用。</p> <div><br></div> 进山前的最后几天,集体户里的灯亮到深夜。女生们负责烙煎饼,鏊子烧热了,面糊倒上去,滋滋地冒着热气,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一张又一张,叠得整整齐齐。鏊子凉了,不知道是谁开始恶作剧,双手沾满锅底灰开始摸脸,黑得只有牙是白的,五经半夜,再嗷嗷地叫,瘆的狠。煎饼是我们未来十几天在大山上的午饭,上山砍柴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要攒够一年的烧柴,最少得耗上十几天的光景。男生们则磨斧头、捆绳子。<br>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雪地里还印着残月的影子。男生女生两人一组,背着沉甸甸的斧头,踩着积雪,向着十几里外的山深林发了。<br> 长白山的雪,厚得惊人,一脚踩下去,便是一米多深的雪窝,拔腿都要费好大的劲。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落在眉毛上、帽子上,没多久,每个人都成了“白头翁”。山路崎岖,没人说话,只听见脚下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一步步,朝着山顶林深处爬行,身后留下一串串像黑熊趟过的熊迹,在白雪中格外清晰。<div><br></div> <div><br></div> 终于抵达山高林密的位置,参天的大树直插云霄,枝桠上积满了厚厚的雪,像是披了一层洁白的铠甲。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香和雪的凛冽。来不及歇口气,我们便拿起斧头,两人一组,对着那些一人抱不住的大树,开始了“战斗”。原以为挥斧砍树不过是力气活,可真正上手才知道,每一下都要卯足全身的劲,斧头落下,震得手臂发麻,树干上只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我们咬着牙,一下又一下,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落在雪地里,瞬间凝成小小的冰粒,棉帽子抛到一边,手闷子挤在后腰。<br> 午饭了,解开系在腰间的煎饼,就着积雪,塞进嘴里,待冰雪在舌尖慢慢融化,再把带着体温的煎饼咽下去。雪水的清冽混着煎饼卷土豆丝的香,成了那段日子最独特的滋味,咽下去的不仅是食物,还有青春里的倔强。<div><br></div> <div><br></div> 砍树的艰难远不止于此,更考验人的是让大树按预设的“树空儿”倒下,而决不能倒向自己,生死攸关啊。都算计着它该倒向空旷的地方,可往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树却偏偏朝着旁边的树倒去,重重砸在其他树干上,枝桠断裂的声响震耳欲聋,而我们砍了半天的树,就可能卡在树丛里,拉不动,拽不出,前功尽弃,只能换一棵重新再来。<br> 伐木原是实打实的技术活儿,就连山里经验丰富的老木巴,也未必能次次准确无误地放到指定方向。有时候明明已经砍好了,它就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朝着什么方向瞬间倒下,你如果逃跑它一定朝着你倒下,细思极恐,更别说我们这些对山林一无所知的知青。长白山的冬天,打柴事故频发,被倒树砸伤、砸死、被枝桠刮伤是常有的事,我们面对的危险,从来都是未知的。<div><br></div> <div>  就在我们屡屡受挫、士气低落时,生产队派来了一位老木巴。我们知道,他是个老地主,在那个年代,没人会让他来指导知青,这一点政治觉悟每人都有。只见他自己也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走到我们中间,拿起一把斧头,对着一棵大树比划了几下,然后抡起斧头便有板有眼地砍起来。斧头落下的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没一会儿,树根儿两侧上就出现了整齐的切口,他把帽子朝前方一扔,喝一声“顺山倒啦——”,那棵大树便稳稳地朝着预设的树空儿闷声倒了下去,又快又好,没有一丝偏差。我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叫榜样的力量,于是我们纷纷学着他的样子,调整斧头的角度,模仿他挥斧的节奏砍了起来。回头去再找老地主时,早就没有了踪影。那一刻我才明白毛主席说的“接受再教育”的真谛。<div><br></div></div> <div><br></div> 一般人没想到,砍倒一棵大树,仅仅完成了四分之一的工作。更艰巨的任务,是把这些庞然大物从海拔近千米的高处放到山下的公路边。学者老地主的样子,我们砍掉树头和枝丫,用撬杠撬动倒木,它居然会就会像一头巨兽,自己呼隆隆自己冲下山去。<div> 我们上山不易,下山却容易得很,但是非常危险。每一次我们几乎是顺着雪道风驰电掣滑下山的。第一天,到了山下我开始清点人数,却发现少了一个。我们大声呼唤:焦淑芬——焦淑芬——,可就是没有回音。我们每一个人心情低到了冰点。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从雪堆里站起一个雪人,她笑着,居然没有一丝一毫地惊恐。回去的路上我们发现我们的裤脚、鞋子都被雪浸湿了。冻得硬邦邦的,却没人敢停下脚步。<br><div><br></div></div> <div><br></div> 积攒够了,就是准备好牛拉疙瘩爬犁把这些庞然大物运回集体户。开始用生产队借来的电锯,把树干锯成一尺二寸长的木段。电锯嗡嗡作响,木屑纷飞,溅在脸上又凉又痒。锯好的木段,还要用斧头劈成大小合适的柴火绊子。男生女生轮流上阵,斧头起落间,柴块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最后,再把这些柴块小心翼翼地摞起来,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堵坚实的墙,在雪地里静静等待着冬日里的每一次燃烧。<br> 那些日子,我们日复一日地往返于山林与集体户之间,踏雪、砍树、运柴、劈柴,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身上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可看着码得越来越高的柴垛,心里却满是踏实。长白山的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而那年砍的柴,不仅温暖了我们一整个冬天,更在记忆里燃烧了许多年。<br><br> <div><br></div> 如今,时隔多年,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一群人踏着齐腰深的雪,为了生计而并肩奋斗。可那段日子里的雪水、煎饼、斧头的寒光、老木巴的沉默、顺山倒的呼喊,还有青春里的热血与倔强,都成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它让我记得,生活的温暖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靠一双手、一身劲,在风雪中一点点打拼出来的。<br> 长白山的雪依旧洁白,那年的柴火早已燃尽,可那段岁月里的勇气与坚韧,却永远温暖着往后的每一个寒冬。<div><br></div> <div><br></div> 我们集体户的合影<div><br></div> <div><br></div><div> 那时的我</div><div><br></div> <div><br></div><div> 三十年后我们回到了那里</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