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散文·文涛艺崖：瓜洲雅会三杜娘

高考状元凤翔

一叶扁舟，泛至瓜洲渡。

江烟淡淡，水色苍茫，船靠岸的时候，我慢慢走上堤岸。远远便见堤上孤影伫立，素裙映水，风姿绰约，依梅临风，眉目间自带一段清刚之气，虽含浅笑，却掩不住冷艳与苍凉。分明是位风尘里洗尽铅华、风骨凛然的女子。待我走近，她轻移莲步，含笑施礼道：“凤翔君远道而来，有劳舟车。久闻君为我作辨冤之文，更蒙扬州文旅部门选录入书，使我心事昭传于世，感激不尽。今日特在此略备薄意，恭请君小叙。怕只我二人冷清，还邀了两位本家姐姐相伴。”语声温婉，意态恳切，我心中已然了然 —— 眼前这位，正是当年在瓜洲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

话音刚落，江雾中先缓缓行来一位女子。衣饰清雅，气度娴和，眉眼间带着阅尽世情的淡然，还没走到近前，已曼声低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诗句入耳，我豁然明朗：“此必是秋娘。” 杜秋娘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凤翔君在讲堂之上，为学子细解此诗，道尽惜时之情，我早已心感。”

这时，忽听得风里飘来几句婉转唱腔，清柔凄婉，正是《牡丹亭》最经典的两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自烟霞中来，影随歌声而至。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缓步而出，体态娇柔，神情婉丽，眉目间半含痴、半带梦，不染尘俗。一望便知，这是为情生死、因梦还魂的杜丽娘。我轻声道：“丽娘，久仰了。” 她裣衽一礼：“凤翔君深耕戏曲，于《牡丹亭》知我痴肠，我亦心许为知己。”

三人风貌，一眼可辨：杜秋娘雅淡通透，杜丽娘婉媚痴情，杜十娘清冽刚烈。一娴、一柔、一贞，外有其形，内有其神，却又同怀一颗至情至性之心。

四人临江落座，话题自然落在十娘身上。

杜秋娘先叹：“我一生只叹光阴易逝，教人惜取眼前，求一个安稳通透。十娘你身怀百宝，生路无数，却不肯降心半分、苟且一时。这般洁净风骨，我能懂，更敬服。”

杜丽娘也轻声相和：“我为一段情，可死可生，终究还得梦里团圆。你却是一眼看破人心凉薄，知真情不可得，便宁死不辱。我痴于情，你烈于情；我守一段缘，你守一身洁。”

我徐徐而言：“世人多言，十娘死于李甲薄情，死于孙富谗言。我却以为，那是世道与性情共同酿成的悲剧。封建社会门第森严、人心势利，本就容不下你这般出身、这般痴心；可你之死，更因自身性情 —— 你所求的，是一丝不杂、一尘不染的真情，若肯稍作妥协，何愁无路可走？我说你是被自己所害，并非贬责，实为高度赞叹。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一死成全人格之洁、情爱之纯。这一死，死得悲壮，死得令人敬重。”

秋娘、丽娘同声道：“凤翔君所言极是。”

十娘向我举杯，我一饮而尽，抬眼望向三人：“秋娘惜时，是通透之情；丽娘痴情，是生死之情；十娘守洁，是风骨之情。三位际遇不同，性情各异，却都把一个‘情’字，看得重于性命。”

一语甫毕，秋娘、丽娘、十娘三人齐声叹道：“凤翔君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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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贾凤翔，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在小说、散文、诗歌、戏剧、影视、曲艺、文艺评论、历史研究、书法、音乐、演讲、表演诸领域均曾在国家级、省级发表作品或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