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的紫藤花

雪冰

这是榆次车站花园的紫藤花，那一片紫色的云霞，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座花架。那场面，既像是谁打翻了梵高的紫色颜料罐，又像是无数串熟透的葡萄倒挂在空中，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摘一串尝尝。

紫藤的枝干粗如儿臂，蜿蜒虬曲，盘绕在花架顶上，仿佛一条条沉睡的苍龙。每年四月下旬，它们便准时醒来，抖落满身紫色瀑布。一串串紫藤花垂挂下来，长的足有尺余，短的也有半拃。花瓣呈蝶形，外缘淡紫，内层深紫，花心处泛着鹅黄。

紫藤不仅好看，而且寓意吉祥。古人认为紫色代表祥瑞，“紫气东来”更是贵客临门的征兆。晋商先辈们深谙此道，许多大院的花园里都种有紫藤。商人讲究彩头，紫藤谐音“子疼”，寓意子孙满堂、家族兴旺。

除车站花园有紫藤花外，经纬、玉湖等公园也都有紫藤花架，那花开得艳丽，再加上一些但它的花、水、桥、亭子收入镜头，构图极美。每年紫藤花期，都有不少摄影爱好者扛着器材来各个公园“蹲点”，等待那花开后最完美的光线。

古人写紫藤，首推唐代李白。他在《紫藤树》中写道：“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瞧瞧，诗仙就是诗仙，二十个字就把紫藤的姿态、香气、意境全写活了。

唐代诗人白居易，也对紫藤情有独钟。他在《陈家紫藤花下赠周判官》中写道：“藤花无次第，万朵一时开。”可不是嘛！榆次各公园的多架紫藤，仿佛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开了，根本不给你慢慢欣赏的机会。这种“不打招呼就开”的豪爽劲儿，倒是和咱们榆次人的性格挺像。

日本平安时代的《万叶集》中，就有咏藤花的和歌：“春日野之，藤波之花，何时最盛？”日本人视紫藤为国色，甚至专门建有“藤园”。日本的紫藤虽然精致，却少了几分榆次紫藤的烟火气。毕竟，咱们这儿的紫藤下面，永远坐着嗑瓜子聊天的老太太。

榆次常家庄园里，至今还保留着一架百年紫藤。据说那是同治年间，常家从江南引种的。每到春天，满架紫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壮观极了。常家的后人回忆，小时候常在藤萝架下读书写字，花瓣落在书页上，都舍不得拂去。

紫藤还有一个特点：它的花期比牡丹长，前后能开一个月。不像牡丹那样轰轰烈烈开二十天就谢幕，紫藤是细水长流型的。花穗一批接一批地开，老的谢了新的又冒出来，仿佛永远开不完似的。这种“持久战”的风格，倒像极了晋商做生意——不求一夜暴富，但求基业长青。

晋商做生意的持久，就不得不提榆次车辋常家的“长盛川”商号。这个品牌从明末做到民国，历经三百年而不倒，靠的就是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如果把商号比作紫藤，那每一代常家人就是新开的一批花穗——前赴后继，生生不息。难怪紫藤被称为“长寿之木”，它能活上百年甚至千年呢！

唐代张籍写过一首《和裴仆射看樱桃花》，里面有一句“昨日南园新雨后，樱桃花发旧枝柯”。虽然写的是樱桃，但用在紫藤上也合适。您看车站花园那架紫藤，老枝盘错，苍劲有力，新枝上却开满了娇嫩的花朵。这种“老树新花”的景象，不正是咱们退休人员最真实的写照吗？老当益壮，越活越年轻！

美国作家赛珍珠在《大地》中描写中国乡村时，多次提到紫藤花架下的家庭聚会。她写道：“紫藤花开了，整个村庄都沉浸在紫色的芬芳里，老人们坐在花架下喝茶聊天，孩子们在花串间追逐嬉戏。”这画面，放在今天的榆次，依然毫无违和感。

其实，紫藤在中医里也是一味良药。它的花、茎、根均可入药，能解毒、止痛、驱虫。《本草纲目》中记载，紫藤“主治水癊病、腹痛、蛔虫病”。

一座城市的魅力，不在于有多少高楼大厦，而在于它能不能让人感到舒服。榆次各个公园的紫藤，算不上什么名胜古迹，却能让每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仰头看上一会儿。这一停、一看，就是幸福。幸福哪有那么复杂？不过是一架紫藤、一碗面、一个好天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