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公园的牡丹花

雪冰

谷雨前后，经纬公园的牡丹便不慌不忙地开了。一朵朵硕大的花儿，明摆着一副“我就是这园子的老大，谁也别跟我争”的派头。虽说有人老念叨什么洛阳牡丹甲天下，可在咱榆次人眼里，经纬公园这方水土养出来的牡丹，那股子从容劲儿，一点儿也不输谁。

明清之际，榆次常家、车辋常氏、聂店王家，哪个不是“货通天下、汇通四海”的豪杰？当年他们从恰克图运回皮毛茶叶，从南方贩来丝绸瓷器，家资巨万。您猜怎么着？每家后花园里必定种满牡丹，因为“牡丹”谐音“富贵”，图的就是个吉利。

车站公园里，花圃中的牡丹虽然开得不算繁盛，却另有一番味道。这株株扎根于此的牡丹，就如同一位见惯了离别与重逢的故人，为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小城，平添了几分离愁的诗意。

玉湖公园的气质更偏向小清新。那边主打的是山水田园风，适合年轻情侣谈恋爱和文艺青年拍照。不过这并不妨碍玉湖园内那几株牡丹展现自己的雍容大气。每到四月底，它们与湖光水色相映成趣，真可谓“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当年那些乔家、常家的老掌柜们走南闯北，把买卖做到恰克图，挣回白花花的银子，图的不就是个富贵荣华么？这牡丹，古往今来就是“富贵”的代名词。所以您看，这满园盛开的牡丹，不光是花，更像是咱晋商先辈们留在故土上，一个个鲜活又圆满的梦。

不单是晋商爱牡丹，文人墨客更是痴迷。唐代刘禹锡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传诵千年。可现在的榆次，除上面提到的三个公园外，老城、晋商公园、体育公园等都有牡丹苑——毕竟榆次虽是小城，但市民出门便能看牡丹，长安的贵族的享受，榆次人也有。

宋代周敦颐在《爱莲说》里说“牡丹之爱，宜乎众矣”，言下之意是牡丹太俗、太富贵。可我偏要为牡丹说句公道话：爱富贵有什么错？咱们老百姓过日子，不就盼个红红火火、富富贵贵吗？况且牡丹开得坦坦荡荡，从不藏着掖着，这份磊落，倒是和晋商精神一脉相通。

榆次清代有一位名叫王奂的学者，道光年间中进士，官至刑部主事。他辞官归里后，在榆次书院讲学二十余年，平生最爱栽花种草，尤其是牡丹。他在《家园即事》里写道：“小圃新移洛阳种，春深犹自著花迟。”看来，爱牡丹的传统，早就刻在榆次人的骨子里了。

乔羽先生曾为《牡丹之歌》填词，里面写道：“有人说你富贵，哪知道你曾历尽贫寒”。盛开的牡丹固然富贵逼人，但它从种子破土到花开，中间要经历多少风霜雪雨，只有它自己知道。就像咱们祖辈晋商，虽然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富甲一方，但其中走西口、跨大漠的艰辛与酸楚，同样不足为外人道也。

为什么榆次人这么爱牡丹？除了传统文化的影响，更因为牡丹象征着一种“过上好日子”的踏实感。榆次这些年变化真不小：道路拓宽了，公园增多了，空气质量也好了。尤其是退休老人，拿着养老金，坐着免费公交，想去哪儿看花就去哪儿，这日子，不比牡丹还美？

牡丹还有一个别名，叫“鼠姑”或“鹿韭”，听起来土里土气的，远不如“牡丹”二字高贵典雅。但仔细一想，这名字倒是接地气。咱们榆次人向来务实，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牡丹就是牡丹，好看就是好看，管它叫什么名字呢？

一座城市的幸福感，不只看GDP，更要看市民脸上有没有笑容。在榆次各个公园，你能看到老人笑得像个孩子，孩子笑得像朵花，情侣笑得像蜜糖。这笑容，就是最好的民生答卷。而牡丹，不过是这份答卷上最鲜艳的一抹色彩。

唐代诗人皮日休写过一首《牡丹》：“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说实话，这首诗有点“王婆卖瓜”的嫌疑。但转念一想，咱们榆次人夸自己的牡丹，不也这样吗？毕竟，谁不说俺家乡好？在自己的地盘上，吹两句牛，不犯法！

有人问我，榆次人为什么活得那么惬意？这个是因为我们懂得‘知足常乐’四个字。”你看，春天有牡丹，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冬天有梅花，一年四季都有花看。想吃碗面，街边就有正宗的桃花面；想喝口醋，出门就是老陈醋厂。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何必去大都市挤地铁？

牡丹的花期很短，前后不过二十天。但就是这短短二十天，足以让整座城市为之沸腾。经纬公园的牡丹一开，榆次人的朋友圈就炸了锅。大家互相约着去看花，看完还要写诗、拍照、发感慨。

如果说苏州园林是一种精致的婉约，那么榆次的牡丹，就是一种酣畅淋漓的豪放。它不遮不掩，不躲不藏，大方地将自己的华美与富贵展示给所有人看。这气质，像极了当年晋商大院敞开大门喜迎四方客的豪爽做派。小城虽小，但这格局和气象，却一点不比那些大都市逊色。

惬意就是在家门口就能看到国色天香的牡丹，就是退休后有大把时间在花丛中发呆，就是听着晋商的故事、看着眼前的繁华，心里头觉得踏实。榆次的牡丹，既是自然的馈赠，更是生活的礼物。花开时节，不妨来榆次坐坐，保准您乐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