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

思维无疆

买 菜

下

小区的早市越来越热闹了，旺季时有七、八百个摊点。摆摊的有海南人，也有内地人。内地人有卖早点的、卖百货的，有除斑的、洗脚的、掏耳朵的，海南人就只卖“菜”，说的是蔬菜、水果、海鲜和肉蛋。

海南女人勤快，卖菜的多数是女人。她们有的是送完孩子上学才来卖菜，有的上午收完摊，下午去工厂晒鱼，夜晚才回家。十分辛苦。

海南男人卖菜的不多。我和其中两位较熟。一位姓王，62岁，卖鸡的。我俩是那种“我的鸡卖给别人21元一斤，卖给你就19元”的关系，他的生活方式我略知一二。他每天早上过来卖鸡，卖完了就骑着摩托车去镇上喝老爸茶。一喝就一下午。他老婆和他一起卖鸡，卖完鸡就回家做家务。我对他老婆说：“你老公挺会享受呀”。他老婆平静地说：“海南男人都这样咧”。

另一位男子姓李，刚40岁，卖猪肉的。他卖的肉都是上好的农家土猪肉，但他不像是来卖肉的，倒像是来喝酒的。每天早上来了，肉一摊开，就坐在案板前喝酒。只要没人买肉，就一直喝。他说：“人生很短，能喝一口就喝一口。我今天什么时候把肉卖完，什么时候就不喝了”。他喜欢开玩笑。说，“我现在没钱，有钱了就娶8个老婆”。旁边买菜的小媳妇听到了，斜着眼朝他撇嘴，看的我想笑。

早市的菜和内地菜场的菜是有区别的。很多海鲜都是头一天从海里捞上来的。肉是农户自己养的家禽家畜，且是当地的优良品种，如黑山羊、黑土猪、定安小黄牛、文昌鸡。当地产的蔬菜虽然也叫丝瓜、苦瓜、生姜、山药、茄子，形状却像是另外一个物种，吃起来更嫩、味更浓、汁水更多。白菜、萝卜都是甜丝丝的。

很多外地人不知道，海南人是很讲究吃的，不仅舍得吃，还吃的正宗，因此他们养的家禽家畜是不喂饲料的。比如喂鸡就只喂玉米。

我去过王姓卖鸡人的家里。刚到他家时，没见到一只鸡，但他站在玉米桶旁吆喝几声，无数只鸡便“咯、咯”地叫着从草丛树下飞跑过来。

早市的土鸡早已名声在外，一次遇到一位专程从海口过来的妇女，她说她来我们早市买鸡，已经是第4年了。

　　我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往往是买菜这一刻，海南人身上折射出来的良知、善意、诚信，常常触动我内心的温暖开关。

海南人说话温婉，尽显歉和、真诚，即便是脾气暴躁的人，遇到他们也会变得和气。

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海南人和顾客吵架。这是因为海南人宽厚，一个巴掌拍不响。比如，顾客说买回去的菜有不好的，他们二话不说就补上一份。有时菜挑好了，装袋了，顾客说不要了，她们也只是说，不要就不要吧，不会说一句难听的话。

一次，我去一个小摊买现榨的椰子水。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位衣着得体、戴副眼镜的男子。他点了5杯椰子水，结账时却不要了。他说他以为每杯都便宜一元，没想到总共才便宜一元。说完扭头就走。有必要这样吗？你不要了，这椰子水卖给谁呀？我连忙说：“诶，你别走，好好商量”。卖椰子水的姑娘却说，让他走吧，没关系。

海南人性格沉稳不张扬，他们从不在卖菜时大声吆喝，更不会用电喇叭招徕顾客。一来他们本就不爱咋咋呼呼，二来她们知道小区的业主怕吵。他们安静地待在摊位旁，只有在顾客驻足摊位前时才会说：“阿叔、买菜呀”？“阿姨，想买点什么”？

尽管海南人“低调”，顾客还是愿意买他们的菜，因为买的心里踏实。

他们的菜是摆在地上卖的，可以任意挑选。我有时不知道哪个菜新鲜，哪个菜好吃，就会站在旁边，让摊主帮我挑。摊主觉得这是对她人品的认可，挑菜时会格外认真。散菜堆里的好菜挑完了，就开箱挑，绝不将不好的菜夹带着卖给你。在早市里，不是一、两个海南人，是所有的海南人都这样。

我在上一篇《买菜》中说过我买菜的方式，那是买蔬菜。现在买鸡我也是如法炮制。只须告诉某个卖鸡的摊主，买公鸡还是买母鸡，切不切块，就可以离开了，连称重都不用管，待办完事再回来付钱取鸡。

在这个过程中，卖鸡人的坦然、坦荡令人感慨。当你提出请他们挑鸡时，他们不会担心说，“你不在跟前，谁知道挑的鸡你满不满意”。也不会在你付款时反复保证：“我给你挑的鸡是最好的，秤也不少”，甚至拍张照片给你看。海南人啥也不会说，更不会拍照片。他不会猜你是否放心，也不会做让你不放心的事。他认为你在不在场都应该把事情做好。要我说，只有内心纯净的人才会这样子。

早市里感人的事还有很多。朋友送给我一个菠萝蜜。因为这种水果的皮又厚又硬，要用专用的刀切，我就请了一个面生的女摊贩帮我切。切之前我说过要付钱，但没说付多少，切完后我说付10元。她说，哪里要这么多，3元就够了。我说，这么难切，给10元不多，就掏出手机付款。她盯着我的手机，见输的是10元，就将手机拿过去，将10抹掉，又输了个3，然后把手机递给我。说，付钱吧。我使用手机三十年了，第一次碰到这样少要钱的商贩。心想她为何如此较真呢？难道她把这等小事也与良心挂钩了吗？这是把良心看得比金钱还重要吧。

海南人做生意也讲竞争，但更讲做人的本分。比如他的菜卖完了，你问她哪里还有卖的，她会告诉你该去哪个摊位买，而不是骗你说不知道。一次，我拿了一箱地瓜去了一个包邮的水果摊，想通过摊主走空运。但与摊主对接的物流公司空运价格比较贵。这时摊主不是乘机劝我走陆运，拿下这笔生意，而是告诉我，邮政刚在早市东头办了一个邮寄点，是协议价，空运价格便宜一些。

海南人身上体现出来的美德，是难得的精神瑰宝，其存在意义不言而喻，但愿能够深入探究其形成、传承的原因和环境因素，使之在更大范围内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