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皮肉之苦里的温柔与期盼

龙 啸

<p class="ql-block">  在我们小区附近有一所儿童公园,闲来无事时时常陪着孙女去逛逛,儿童公园里不仅有跳床、秋千、翘翘板、攀爬网等儿童设施,而且种植了樱花、流苏、二月兰、三角梅、红枫、塔松等许多花草树木,公园里溪水潺潺,曲径通幽,鸟语花香,环境非常整洁而优美,简直就是大人与孩子们共同享用的幸福乐园,快乐天地。有一次陪着孙女逛儿童公园时,孙女问我:“爷爷,您小时候有儿童公园吗?也有这么多玩具吗?”孙女的这一问,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儿时那苦不堪言的流沙岁月,尤其是小时候特别顽皮,时不时地就会让屁股遭殃的许多事情来了。</p><p class="ql-block"> 当年在人们的口中常说:“这群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时候由于大人们都要参加生产队里面劳动,我们放学后除了割草,放羊外,大都是自由自在地玩耍,根本无人来监护,所以,在生活中不少犯错惹事,挨父母打也就成了家常便饭了。现在仔细想想:又有几位父母真的舍得打自己的孩子呢?常言道:十指连心,哪位父母又不把自己的孩子当作心肝宝贝呢?只不过当年有些家长依然是秉承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信条和恨铁不成钢的哲理罢了。如今,看看现在的孩子们,生活在蜜罐当中,身体每个细胞里都洋溢着幸福,一天到晚被爸爸妈妈宠着,被爷爷奶奶爱着,不要说挨打了,就是大声呵斥的时候都很少,挫折好像是与他们无缘,生活中全是坦途。</p><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爹娘常挂在父母嘴边上的话就是:不打不长记性,不挨上几次打长不大。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反正我当时三天两头的挨打,在学校里学习成绩不好,调皮捣蛋时,老师不是拧耳朵,就是用鸡毛掸子抽手心,罚站的次数更是比学习的文字都多。有一次上语文课时,趁老师在黑板上板书时,我朝班里最漂亮的女生扔小纸团,被同学们举报了,教语文的刘老师让我去教室门口罚站时,我借机跑回家睡觉去了,当年我们全在本村上小学,学校就是在野外的几口屋,不要说大门,连个院墙都没有,老师下课后,发现我没在门口罚站,便让班里的同学们四处去找,结果是邻居去学校给他女儿请假,路上遇见我回家,向老师们提供了线索,老师派班长率领几位同学把我从睡梦中唤醒,又拉回了学校,在睡眼朦胧中又开始被迫上学,并且体育课时被罚着趴在操场上,在太阳底下,撅着屁股写了一节课的语文作业。准确的来说,我们上学时,没有挨过罚的同学不多,你挨罚,我挨罚,罚来罚去全都挨过罚,所以,当时我们在学校里挨罚都习惯成自然了,也感觉不到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我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在学校里,如果是老师让在太阳底下,撅着屁股,趴地上写一节课的作业,家长知道后有什么反应,会不会不是向教育局投诉,就是用媒体炒作讨说法,直到把学校和老师搞得焦头烂额和身心疲惫都不依不饶,穷追不舍。记忆里,我的父母知道我在学校又挨罚的事后,在家里对我又是一顿呵斥,并扬言:“看来你在学校表现的太突出了,太优秀了,这么多学生老师才想到罚你;老师们罚得轻,下次再犯了错,回家也要挨罚。”真的是犯上一次错就如同老鼠钻进风箱里,弄得两头受气,但,即便是如此,仍然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p><p class="ql-block"> 在家里面调皮捣蛋时又是屁股上遭殃,挨鞋底,挨笤帚疙瘩;只要是犯了错,父母就是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地口头教育,一边不是用枝条抽屁股,就是用鞋底打屁股,把那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的所有期盼都寄予在“体罚”这样辛苦的劳动中。在屁股都记不清楚,无法用数据统计的所有“爱的呵护”中,有几次我的记忆至今都特别清晰。有一次是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过年时,我央求父亲给我买个文具盒,父亲却劝姐姐把她的旧文具盒让给了我,我心里感觉非常委屈,便从父亲放钱的枕头下面偷了五角钱,偷偷去村里的代销点买了个新的。五角钱也许在当下许多人看来不值得一提,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期,这五角钱对一个贫困潦倒的农村家庭来说已经是巨款了。母亲知道后,我的屁股又狠狠地吃了一阵“芝麻锅饼”,当年我们常戏称用鞋底抽屁股为吃芝麻锅饼,枝条抽屁股叫“劈材烩肉”。母亲一边打,一边嘴里面嘟囔着:“你小时候敢偷针,长大敢偷金;今天敢在家里偷,明天就敢在外面偷,偷着偷着小偷就变成大偷了。今天做错事,明天就能做错人,就会整天偷鸡摸狗,坑蒙拐骗走下坡路,爹娘不想跟着你享福,可也不想跟着你丢人现眼,前边走过去,后面让乡亲们捣脊梁骨。”时至今日,父母虽已到天堂去了二十多个春秋了,可母亲的叮嘱仿佛仍在耳边回荡,并且此叮嘱经久不衰。</p> <p class="ql-block">  我最憋屈的一次挨打并非来自于父母,而是姐姐赐予我的一次意想不到的收获。那是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途中,见到村里王瘸子在一瘸一拐地走路,几个小伙伴便嬉戏打闹着跟在他身后,模仿他走路时的样子。王瘸子发现后,气得破口大骂:“这是谁家的野熊?有娘生无娘管的。”心里面想:反正他腿瘸腿,撵不上我们,于是,他越骂我们几个人就越气他,拿小坷垃头砸他,出人意料的是被姐姐发现了,姐姐大声呵斥我们,并威胁我们说:“谁再这样欺负人,就去告诉老师。”我们几个人吓得只好各自跑回家去了。可我到家后,姐姐把我按在床沿上,用笤帚疙瘩朝我的屁股上就是一顿猛抽,一边打,一边自己落泪,还大声嚷着:“当学生不学好,还上什么学?人家上学学文化,你上学给咱爹娘挣骂挨,对得起爹娘吗?你记住为人活到八十八,别笑话别人瘸和瞎。做人从小就要走正道,只要你干坏事,我听说一次,打你一回;咱爹娘疼你,宠你,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姐姐现在打你,都是为了让你学好。”我从来没见过姐姐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我只好连声求饶,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母亲从生产队里面干活回来,姐姐把打我的事告诉了母亲,不料一向呵护我的母亲却姐姐说:“他只要再学瘸子走路,你就把他打成瘸子,你替娘教育他,娘不怪你。”说实话,有人说记吃不记打,那是因为揍得轻,自从挨了姐姐的打之后,我确实长了记性,干什么事情都掂量掂量了。其实,我知道姐姐在生活中是非常疼爱我的,父母打我的时候,姐姐总是阻拦着护着我,并大声喊:“兄弟,快跑呀!!”可我常常辜负姐姐的好心,我宁可挨打,也不撒腿就跑,我曾对姐姐说:“跑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跑了还要再回来;犯了错挨打,天经地义。”有一次,姐姐帮邻居王婶家放羊,王婶给了她两个小糖疙瘩球球,姐姐都没舍得吃,带回家后全给了我,所以,姐姐打我的时候很少,即便是打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p><p class="ql-block"> 事情虽然说是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当年以让我们品尝皮肉之苦的方式给予我爱的呵护的父母也早已驾鹤而去,曾经的老师也大多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变得步履蹒跚,老态龙钟了,作为当年顽皮的学生们大多数岁数都过了花甲之年,再也没有兴致去再干那学瘸子走路,结巴子说话的傻事了。我不知道当时的皮肉之苦算不算是所谓接受的挫折教育,但当年的我们不论所遭受的皮肉之苦如何,哪怕是挨错了揍,也不会产生离家出走和寻死觅活的想法,更不会犯什么抑郁症,感觉所承受的一切都早已顺理成章、习以为常了,即不会去抱怨,也不会感觉太委屈,咀嚼起来却感觉如中药汤中加了些糖,苦涩中泛着甜蜜,疼痛中蕴含着幸福。而今斗转星移几十载过去了,可在时过境迁的荏苒蹉跎中,当年的许多情景并没有被流逝的岁月冲走,仍然铭记于心,成为了美好的回忆,并时时提醒我在生活中如何去踏踏实实过日子,堂堂正正地去生活。我们的童年就是这样在痛与快乐中走过,仔细揣摩揣摩,我们那一代人如果小时候没有挨过揍就好像是不完整的人生,给自己的人生旅程留下了遗憾。我时常在想:时代不同了,我们小时候父母的管教方式方法虽然说是粗暴得如狂风暴雨,缺乏那慢条斯理的和风细雨地滋润,可令人感觉那风雨中全是温柔以待和美好的期盼,全是望子成龙和恨铁不成钢的希冀。当然,现在的父母即便是想揍孩子们也要仔细斟酌斟酌了,因为,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给孩子们撑起了一片蓝天;在学校里老师们也更加注重了自己的言行举止,体罚和变相体罚都被老师们拒之门外了,没有谁拿自己的事业与命运去下赌注,所以,现在的孩子们即便是犯了错,屁股上想挨揍两下都很难了,也许这就是与时俱进吧,但我依然是感恩我们儿时那个年代,那段有时候伤疤不好就忘了疼的童年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