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闽中赣南皖西南摄影纪行

老树根子

2026年3月16日至28日,历时十三天,自威海经青岛飞抵福建三明,于丰田村龙铸森林人家专拍白鹇七日,辗转竹林、瀑布、杜鹃、红叶、油菜花诸场景,有满载而归,亦有遗憾落空。归途取道赣州、安庆、桐城,访石窟古城,探徽派老宅,登长江名塔,品百年徽菜,最后乘动车经二十站返回威海。十三日间,镜头所收,不惟鸟影翎羽,更有山川之气、人文之脉、烟火之味。<br> 是为记。 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晴<br> 5点起床,窗外还黑着。收拾停当,推窗试了试,没有风,是个好天。<br> 因为家住火车站近,以往出行网约车都没人接单,这次只好麻烦侄子朝晖。说好6点10分,他6点就到了,还是年轻人守时。<br> 当我与妻到候车厅时,传珊两口子已经到了。没聊几句就开始检票,车正点开行。<br> 9点多在红岛站下车,无缝对接地铁,三站路到胶东机场。10点半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大厅里,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暖洋洋的。<br> 14点40分,飞机起飞。舷窗外,胶州湾渐渐变小,变成一小片亮光。17点在沙县机场降落,天还大亮着。取了行李出来,一眼就看见“大汉子民”熊师傅在出口等着,一见如故,模样一点没变。<br> 行车两个小时进山。越往南开,绿意越浓。北方的树还光着膀子,这里满山葱绿,特别是竹子已经翠得能滴出水来。路边不时有砍下的竹子码得整整齐齐,等着装车外运。熊师傅说,这里的竹子长得快,三年就能成材。<br> 到丰田村龙铸森林人家时,村路的路灯刚好亮起来。一百多户人家的小村,在暮色里格外安静。办好入住,先去餐厅吃饭。竹笋炒肉片、清炒包菜、一盆红烧肉,都是山里的味道。<br> 饭后找老板邢中圆请教拍摄参数。他说新发现了一个拍摄点,是“日生版”的——就是太阳初升时的自然光线,去年他们都没拍过。我记下他说的:快门1/800到1/1250,想拍慢门可以调到1/4或1/5,光圈看天气,感光度自动。<br> 回到房间,推开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水声。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3月14日,我们也是这个时候到的这里。15日接到妻弟电话,说丈母娘走了。第二天就匆匆买了三明到青岛的机票赶回去。同行的朋友后来都说拍得很好,白鹇鸟在晨雾里走动,像仙鹤一样。<br> 当时就想,今年一定要再来一趟,安安心心地拍一回。<br>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村道照得柔和。山里的夜来得快,也来得静。明天要去的那个新拍摄点,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光线,什么样的鸟况。<br> 但愿这次,能好好拍一回。 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晴<br>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透,我们就摸黑吃完了早饭。老板说今天天气好,六点整,车子载着我们一头扎进了村西的山沟沟。<br> 下车后爬了一小段山路,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搭建了摄影棚。向东望去,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层层叠叠,天边烧起一片绚丽的红霞。这么好的环境,这么美的时光,我们架好机器,就等主角登场。<br> 可是太阳都爬上山头了,那群白鹇才姗姗来迟。<br> 鸟导举起长长的竹竿,往对面的松枝上送去玉米碎。刹那间,一只雄性白鹇振翅飞来,修长的白色尾羽在晨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它落在松枝上,左顾右盼,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引得我们快门声此起彼伏。可热闹了没一阵子,它们就不听鸟导的引诱了。<br> “现在正值发情期,”鸟导无奈地解释,“雄鸟都围着雌鸟屁股转,顾不上吃了。”<br> 身旁几位浙江来的鸟友叹了口气。他们当中最小的七十三岁,最大的已经八十岁了,扛着沉重的摄影器材行走上山,精神头却比年轻人还足。其中一位老哥提议:“不等了,去拍油菜花版的吧?”<br> 于是我们收拾行装,转战下一个点。<br> 所谓的油菜花版,其实是人工打造的景致——山沟里有个小水池,堤坝上种了一圈油菜花,平静的水面正好倒映出金黄的花影。白鹇如果飞过水面,倒影相映成趣,倒也好看。可我们等了一个小时,连根鸟毛都没见着。<br> 鸟导说:“昨天十点来的,还有打斗的场面呢。”<br> 那就只能接着等,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br> 下午,邢老板安排我们去拍竹林版。这是他家自己打造的拍摄点,在村北的山里,鸟导就是邢老板的老父亲。老人精神矍铄,带着我们从小路进山。一进山就是密密匝匝的竹林,爬上半山腰的一处山坳,简易的摄影棚就搭在那里。<br> 刚支好脚架,我就愣住了——四五只雄性白鹇正悠闲地围着摄影棚转悠,时而低头啄食,时而昂首阔步,雪白的长尾在翠绿的竹林中格外醒目。它们完全不怕人,仿佛这里就是自家的后院。<br> “快,准备好。”老邢导轻声指挥着我们。<br> 我手忙脚乱地调整相机参数,心里又急又喜。几只白鹇似乎知道我们的意图,配合着老邢导的引导,时而踱步,时而振翅,时而在竹林中追逐。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它们洁白的羽毛上跳跃着斑驳的光影。<br> 快门声此起彼伏,我透过取景器,看着那只最威武的雄鸟缓缓展开尾羽,在竹林中踱步。这一刻,清晨的等待、转场的奔波,全都值了。<br> 转念一想,忽然让我感悟到:原来有些等待,是为了遇见更好的风景;而最好的风景,往往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出现。 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 晴<br>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匆匆用过早餐。鸟点的车准时来接,可车太小,我们一行四人加上北京、杭州的两位影友,得分两批走。我和张秋平、传珊只好在驻地等着,看那车子晃晃悠悠消失在晨雾里。<br> 鸟点离村子不过两公里,就在公路旁。下车走几步,便下到沟底的摄影棚。棚前有一湾池水,水边立着一棵枫树,枝杈横斜,弯弯地伸向水面,细枝上缀满了红叶,风一吹,便簌簌地抖动着。远处是青翠的竹山,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这方小天地衬得格外宁静。鸟点主人还在池畔种了油菜花,黄灿灿的,平添几分野趣。我想象着,若是此时有一只白鹇飞来,落在枫树的弯枝上,那该是怎样一幅画——红叶、白鸟、碧水、青山,简直是诗里才有的景致。<br> 然而想象终究是想象。今天不知怎么了,任凭鸟导使出浑身解数,又是撒食又是学叫,那白鹇就是不按我们设计的套路来。它在远处徘徊,在竹林里逡巡,却始终不肯靠近那棵枫树。红叶版的没拍到,油菜花版的更是连影儿都没有。不到九点半,连白鹇的影子也见不着了。鸟导无奈地摇头:“走了,上午不会再回来了。”<br>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不甘。跟鸟导商量补拍的事,他倒是爽快地答应了。只等着回去和邢老板敲定时间,但愿能把这份遗憾补上。<br> 下午一点,我们又出发了。先去拍小瀑布版的场景。<br> 说是瀑布,其实是人工在河道里用石头垒起的一道矮坝,水漫过去,便成了小小的水帘。坝上坝下长满了兰草,绿油油的,水珠溅上去,亮晶晶的。坝下的河道里有两大块石头,半露出水面,正好给白鹇做落脚的地方。对面是一棵粗大的古树,叶落枝现,白鹇站在上面毫无遮挡。<br> 我们刚架好机器,便有白鹇从地上飞到树上,瞬间又从树上飞下来,双翅展开,在阳光下闪着绸缎般的光泽。它们落在石头上,低头用喙啄食,偶尔抬头四顾,机警又优雅。潺潺的水声,啾啾的鸟鸣,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混在一起,倒像是自然的协奏曲。<br> 三点半,转场到另一处拍摄点,目标是白颈长尾雉。<br> 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在大山深处的竹林里。看了昨天杭州影友拍的白颈长尾雉,雄性长得极俊俏——头是灰褐色的,颈子雪白;脸鲜红,后缘有一道显著的白纹;上背、胸和两翅是栗色的,翅膀上各有一道宽阔的白色带子,醒目得很;下背和腰是黑色,缀着白斑;腹部纯白,尾巴灰褐,带着宽宽的栗色斑纹。雌鸟就差远了,一身棕褐,混在草地里几乎认不出来。<br> 我们躲在掩体摄影棚里,大气也不敢出。等了两个半小时,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天色渐暗,我们都以为要空手而归了,忽然一只雌鸟从草丛里钻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慢慢地隐没在暮色里。快门声响起,总算没白等一场。<br> 如此奔波只为雄鸟而来,哪晓得不见踪影。鸟点主人说,隔日可以再来补拍雄鸟。我们点点头,心里又燃起一点希望。<br> 回到住处,打开相机,看看今天的收获,有满意的,也有遗憾的。但想想,拍鸟这事儿,本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有遗憾才有期待。 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 晴<br> 晨六点早餐,餐后稍事休息,大汉子民便开车过来接我们。<br> 车行山间,他一路指着窗外给我们介绍:这片山峦都是他们家的。成片的竹林从山涧铺到山顶,那竹子生得粗壮,一棵棵挺拔而立。偶尔可见合抱粗的古树夹杂其间,枝繁叶茂。山顶上是明代的山寨遗址,残存的山门尚在,断断续续的寨墙地基也依稀可辨。当年寨楼的位置,如今被他打造成了白鹇拍摄点,空地种满了杜鹃花,此时正含苞待放。他说,再有大半个月就该开了,到那时拍杜鹃花版的白鹇,意境最好不过。<br> 我问起这处鸟点的由来。大汉子民说,近十年了,他年复一年、天复一天,每天都按时来这里投食饲喂,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下雪,从不间断。听罢我才明白,难怪白鹇不怕他,咫尺之间,他的一举一动,白鹇都不惊慌——是认得了,也信得过了。<br> 车到山脚,开始往上爬。坡陡,一路歇了好几回,等终于攀到山顶的拍摄点时,人已是气喘吁吁,累得还没缓过神来。<br> 就在这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只被称作“鸡王”的白鹇雄鸟,正站在寨墙地基上,对着我们来的方向,缓缓扇动双翅,一下,又一下,像在招手致意。后来才知,那是发情期雄鸟向雌鸟示爱的动作,但那一刻,我宁愿相信它是在欢迎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br> 我赶紧架起相机,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它离我不远,却并不惊慌,抖了抖翅膀,便跳下墙基,踱进杜鹃丛里去了。<br> 晨光渐起,云雾在山间飘渺游走。白鹇在树间飞来飞去,画面唯美。只是今天来的不多,那只鸡王独来独往,偶有现身,也是独自踱步,不见成群。<br> 下午要补拍白颈长尾雉。昨天开拍没拍到,今天专程再来碰碰运气。两点钟,接我们的车准时到了。<br> 进山的路坑坑洼洼,一路颠簸着往前。到了拍摄点,便进入掩体等待。掩体建在一个山坡上,面前是一块三角形的空地,四周密密围着竹林。白颈长尾雉每天下午常到这里活动,鸟点主人便顺势而为,在空地间摆放了不同造型的枯树桩子,定时撒食吸引。<br> 今天来了七八个人。掩体里静得很,等得心焦时,偶有小鸟鸣叫,空空地响在山里。<br> 四点半,一只雌鸟先来了。麻褐色的羽毛,在枯叶间小心翼翼走动。<br> 近五点,雄鸟终于光顾。它先是绕场一周,然后依次跃上两根木桩。鸟导轻声说,这是只小雄鸟,那只老的今天没登场。<br> 快门声轻轻响成一片。我也按了几张,心里想的是:昨天没拍到的,今天算是补上了。 2026年3月20日 星期五 阴<br> 上午赶早去拍红叶版的白鹇。鸟点接我们的车准时到了,一行人急匆匆赶到拍摄点,心里都盼着能有好收获。雌雄两只白鹇倒是分头来了,可片刻没停留,转眼就跑进林子里没了影。等到九点,再不见踪影。满心希望而来,终究遗憾离开。<br> 鸟点主人是个个头不高的女人,很接人缘。她说可能是天气突然变化的缘故——前几天一直晴好,今天转阴,鸟就不爱出来了。<br> 闲聊中她告诉我们,这座毛竹山是他们家的,家里收入主要靠竹竿和竹笋。砍竹竿、挖竹笋都得雇外地人干,砍一吨竹竿四五百块,合下来一根也就十来块钱;一个人一天最多挖一千斤笋,新鲜竹笋一斤能卖一块多。砍竹竿的人工费一天三百,挖笋的要五百,刨去这些,其实落不下多少。他们家主要是加工笋片,一百斤鲜笋只能晒出四五斤笋干,一斤能卖到三十块多点。笋干做起来工序繁琐,选材、预处理、煮制、漂洗、干燥,样样都得费心费力。“我们挣的就是辛苦钱。”她说。<br> 建这个鸟点,是想着利用资源添点家庭副业。头三年光养鸟,把鸟引来、养稳定了,才能对外开放拍摄,到现在已经四五年了。<br> 鸟没拍着,倒意外收获了一份乡情。<br> 下午转去拍瀑布版的白鹇。一点钟鸟导开车来接,行车九公里,到了丰田村上山洋自然村的拍摄点。村子不远处有一道十多米宽、四十多米落差的阶梯瀑布,分三级叠落而下。我们沿着栈道下到瀑布下面的摄影棚,架好设备。<br> 高落差的天然瀑布作背景,水雾氤氲,水声轰鸣。这里的鸟况极其稳定,是出了名的生态观鸟拍鸟地。白鹇在湿滑的岩石上啄食玉米碎,红爪踏过清泉,衬着背后的水雾,真像仙境一般。<br> 这里的鸟导和其他地方不同,别人用哨子引鸟,他用口技模仿白鹇的叫声。几声过后,果然先后引来四五只雄鸟,还有若干只雌鸟。白鹇在瀑布前飞来飞去,有从高处向下俯冲的,也有横着掠过的,姿态各异。<br> 快门声哒哒哒响成一片,把这一天的拍摄推向了高潮。 2026年3月21日 星期六 阴转多云<br> 夜里雨下得很急,我躺在床上,就听见窗外噼里啪啦一阵响,心里不由得一沉:明天的活动安排怕是要泡汤了。<br> 清晨推窗一看,却是另一番景象——雾气氤氲,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云雾飘渺之中。我顿时来了精神,心想今天有的拍了。<br> 鸟点接我们的车如期而至,一路朝红叶版鸟点赶去。等我们到时,两只白鹇雄鸟已经在池塘边悠闲自在地啄食,身后还跟着几只雌鸟。<br> 鸟导的哨声一响,又有两只雄鸟光临。在哨声的诱导下,白鹇们在枝头飞上飞下,又在池塘间来回穿梭,那婀娜的舞姿,真叫人看得入迷。有只白鹇站立在池塘中的石头上,忽然双翅一抖,那瞬间的姿态也让人为之一动。最令人兴奋的,是红枫树的三根枝杈伸向池塘,每一根上都站着一只白鹇雄鸟,这样的场景实在难得。正有一只雄鸟立在枝头,忽然另一只从远处直冲而来,枝头那只惊飞而起,我正好拍下了双鸟凌空的瞬间。<br> 这一次拍了不少飞版,还用慢门录下了它们飞越池塘的视频。虽没有阳光,光线有些暗,但云雾弥漫之中,白鹇反倒多了几分仙气。<br> 昨天邢老板的父亲说,什么时候想拍竹林版,只管告诉他,他带我们去,不收钱。我们倒不是图省那点钱,只是不想留下遗憾,便约了下午再去。这一回,一来是熟悉了白鹇的活动习性,二来上次拍摄时发现的一些问题也做了调整,三来今天的鸟儿格外听话,老爷子怎么引导,它们就怎么飞。几个回合下来,快门按到手软,收获满满。飞版的鸟儿拍得很成功,虽说比不上那些大摄影家们有创意的作品,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开心、最尽兴的一次拍摄了。 2026年3月22日 星期日 晴<br> 山里的小气候,总是与天气预报有些出入。预报说这几天天天有雨,白天却并未落下一滴。倒是前夜和昨晚,雨下得又急又密,可到了白天便收了声势——就像昨夜那一场急雨过后,虽半个上午雾气沉沉,下午竟又见了太阳。<br> 今天早晨站在二层廊道上远眺,山涧里云雾氤氲,云隙间透出暖暖的光晕。我便知道,今天又是个好天气。<br> 早饭后,大汉子民来接我们再次上山拍摄杜鹃版的白鹇。清晨的光线格外柔和,白鹇也格外活跃,竟不怕人。我们拍摄时,相隔不过三至五米,有时更近些。它们飞到哪儿,我们便跟到哪儿。在杜鹃林里来回穿梭,衣裳被露水打湿了,也全然顾不上。今天拍摄的人少,只有我们同行四个,彼此互不干扰。大汉子民也默许了我们这样自由自在地拍。<br> 天有不测风云。不一会儿,大雾漫过山巅,清晰度大打折扣。好在鸟儿的活跃度也随着雾起而降低了。等到九点多,雾才渐渐褪去,山脉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br> 正等得有些焦急,大汉子民忽然指着前方的树上说:“那有一只冕雀。”这种鸟已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 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当地有专门的拍摄点,收费按拍到与否,在七十到一百元不等。能在这里遇见,实属意外收获。我赶紧调整焦距,按下快门,留下它的倩影——刚拍完,它便飞走了。<br> 下午再次安排拍小瀑布版的白鹇。两点钟,大汉子民准时把我们送到鸟点。设备刚架好,两只白鹇雄鸟便在树上激烈搏斗起来,尾羽飞扬,动作迅猛。过了一会儿,又有两只打了起来,只见它们在空中快速绕圈,在枝杈间跳跃,用利爪抓挠、蹬踹对方,败者很快便仓皇离去。两次打斗的激烈场面,都被“哒哒哒”的快门声一一记录了下来。<br> 好像鸟儿知道我们明天就要结束这里的拍摄,今天到场得特别多,演绎得也格外精彩。前后共有六只白鹇雄鸟光顾小瀑布,树上、溪水旁,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让人目不暇接——顾得了树上,便顾不上溪边。两个多小时里,我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快门。 2026年3月23日 星期一 阴有时多云<br> 凌晨四点醒来,便没了睡意,索性起床。天渐渐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红晕,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暖意里。<br> 住在龙铸邢家的老板娘很早就起来了,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六点半,大汉子民准时过来送我们去车站。路上我顺口溜出几句:“千里之行为拍鸡,翻山越岭进山里。老兄接送多辛苦,吾等无言表感激。”也不知道熊师傅听懂了没有,看他脸上的笑容,大约是接受了我们的谢意。<br>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四十多分钟,才驶出这段狭窄的路,到了永安高铁站。我们刚卸下行李要进站,却被车站的保安拦下了。“还没到上班时间呢。”保安说。我抬头一看,进站的玻璃大门上贴着一张告示,旅客进站时间是上午七点半到晚上十一点半。我看了看表,离进站时间还有十八分钟。这样的规定,实在叫人有些费解。<br> 总算检了票,在站台上等了一会儿,D6573次和谐号动车就缓缓进站了。列车整点启动,载着我们一路经过双洋站、漳平西站、龙岩站、古田会址站、长汀站、瑞金站、会昌北站、于都站,到十一点三十五分抵达赣州站。这一路经过的站点都是红色根据地,当年红军长征的起点就在瑞金。坐着动车穿行在这片红色的山山水水之间,心里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br> 出了站,我们叫了网约车去酒店,住在山水大厦。中午就在酒店里的山水食府吃了午饭,点了当地特色的鱼头汤,味道确实不错。<br> 下午三点,我们又叫了网约车,让司机送我们到灶儿巷的牌坊那里。沿着巷子一路走一路拍照,这里的建筑很有特点,灰砖砌墙,黑瓦盖顶,格局古老,带着中西合璧的味道,各种风格融合在一起,是一条典型的客家古城街巷。巷子弯弯曲曲,呈不规则的“S”形,空间错落有致,走起来很有层次感。脚下的路面铺着传统的鹅卵石,还拼出了“明钱”的图案,古意盎然。从皂儿巷到灶儿巷的讹传,更为这条街巷添加了几分色彩。<br> 从灶儿巷出来,就近看了建春门的古城楼,又登上宋代的古城墙,远远望见了古浮桥。在建春门外,古浮桥和城墙、江水融在一起,那画面真是好看。<br> 可惜时间和体力都不够了,实在是走不动了,郁孤台、八境台、魏家大院这些景点都没能去成,只好留着下次再来。<br> 回酒店的路上,网约车的司机师傅跟我们说,赣州人讲究吃,也吃得好,让我们去离住处八百米外的那家老馆子店,说那里赣州十八个县市区的名吃都能尝到。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又勾起了几分期待。 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 阴雨转多云<br> 用过早餐之后,我们八点半准时出门,在红旗大道上了开往通天岩的市内公交。<br> 红旗大道途经江西理工大学,车子随后转入西桥路、宋城路、东江源大道,一路向着城郊驶去。赣州的公共交通对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免票,与网约车比虽耗时稍长,却几乎成了我们的专车——本来上客就不多,到终点站时,车上只剩下我们四个人。<br> 通天岩既是旅游景区也是文物保护单位,有着“江南第一石窟”的称誉。它的特色在于丹霞地貌、千年石窟与历代名人文脉的交融。看景区介绍石窟开凿于唐代,兴盛于北宋,现存石龛造像从唐至宋,摩崖题刻则跨越宋至民国,是江南地区规模最大的石窟艺术群。丹霞山体古树参天,洞壑幽深,核心景观由忘归岩、观心岩、龙虎岩、通天岩、翠微岩五大岩洞群构成。<br> 景区对六十五岁以上老人同样免票,刷身份证便可进入。我们在瀑布广场先拍了王阳明雕像、风范亭与怡心亭,然后穿过“通天胜境”牌坊,拾阶而上,近看丹霞地貌的赤壁纹理。登临望江亭时,赣州城区与贡江尽收眼底;在惜春亭小憩,恰逢雨后山雾缥缈,远处的望江亭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我随手拍了几张。经过好汉坡下到放生池,又陆续拍下老虎岩、清韵亭、通天岩、翠微亭一带的石刻。这个江南第一石窟,只可惜年久风化,加上人为破坏,不少石刻已经残缺,令人惋惜。<br> 下午三点,我们又去了宋城,专程参观福寿沟博物馆和魏家大院。福寿沟博物馆主要展示的是赣州地下排水系统,免费开放。这个博物馆是体现宋城文化的一个窗口,让我看到了赣州人们的智慧。<br> 魏家大院是赣州城区现存最大的清代客家民居,布局精巧,功能齐全。看了院内的介绍才知道,魏家大院始建于清嘉庆四年,历经道光、光绪数代扩建,到清末民初才最终落成。魏家先祖靠钱庄和木材生意发家,后来跻身赣州四大家族,宅院也随着家业的兴盛不断扩建;可惜抗战战火焚毁了家族产业,民国时局动荡,繁华终究落幕。<br> 这座大院的命运,始终与魏家的兴衰紧紧相连。清代乾隆末年,魏氏先人从闽西来到赣州经营钱庄,凭着诚信与经营,家业日渐兴旺,钱庄、木材行遍布四方,财力鼎盛时不断扩建宅院,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可岁月流转,世事无常,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终究走向了衰落。唯有这座大院,默默见证了魏家从白手起家到鼎盛辉煌,再从繁华落尽归于平静的全过程。<br> 如今,修缮一新的魏家大院静静矗立在宋城之中,与一旁的福寿沟博物馆相映成趣。千年不涝的水利智慧,百年兴衰的家族宅院,都在赣州的暖阳里,诉说着这座古城厚重的历史与烟火。 2026年3月25日 星期三 晴<br> 晨光微熹,八点整,我们已提着行李站在酒店大堂。网约车准时抵达,载着我们驶向赣州西站。今天,我们要乘复兴号高铁G636次,去往安徽安庆。<br> 九点二十四分,列车准时发车。窗外的风景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吉安西站、丰城东站、南昌西站、共青城站依次掠过。过庐山站时未停,只在穿越鳊鱼洲长江大桥时,我凝望着桥下浩荡江水,感受着从南昌到黄梅的跨越。列车继续前行,宿松东站、太湖南站依次退去,当下午一点十分的报站声响起,我们已抵达安庆西站。<br> 安庆西站距市区尚有三十余公里。待网约车将我们送至尊悦酒店,已是午后两点半。<br> 安庆,别称宜城,是安徽西南部的地级市,地处长江下游北岸,皖鄂赣三省交界处。这里是古皖国所在地,也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黄梅戏从这里发源,桐城派在此诞生,京剧徽班由此走出。陈独秀、邓稼先等名人故里,迎江寺、振风塔、天柱山等地标,都让这座城市承载着厚重的文化底蕴。只是时间有限,我们只能有选择地打卡几处。<br> 酒店临着步行街,稍事休息,我们便走出门去。<br> 第一站是赵朴初故居,又称世太史第,坐落在迎江区天台里街。这座宅院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清同治年间被翰林赵畇购得。因赵氏家族四代翰林传家,李鸿章曾亲题匾额。这里是赵朴初先生的出生地。整座建筑是典型的徽派风格,青砖马头墙,七进五院的布局雅致而庄重。馆内陈列着赵朴初先生的书法、手稿与遗物,既展现了皖派建筑的精湛韵味,也承载着一代先贤的文化风骨。我在院中缓步而行,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光的文人气息。<br> 从故居出来,步行至四牌楼街。这条街上,有两家百年老店格外引人注目。一家是麦陇香,主营中式糕点,以前店后坊的模式,主打苏广风味糕点与糖品。柜台前排队的人络绎不绝,这家店始于一八九二年,百余年过去,依然门庭若市。对面便是老徽馆,主营徽州风味老徽菜。<br> 暮色渐浓,四牌楼街的烟火气也愈发浓郁。循着香气,我们走进了新苏老徽馆,赴一场百年徽菜之约。<br> 店内早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服务员穿梭于桌椅之间,应对自如;食客们谈笑风生,满店都是热闹的氛围。这般门庭若市的景象,无需多言,便是这家百年老店深厚口碑的最好见证。<br> 这家老徽馆底蕴深厚,品牌始于清光绪二年(一八七六年),由徽厨名家路文彬始创,历经五代匠人薪火相传,从苏州辗转而来。如今扎根四牌楼老街,与一旁的麦陇香相映成趣,早已成为安庆老城美食版图上不可或缺的标志性存在。<br> 我们点了四菜一饼:鱼香豆腐软嫩入味,咸香微辣;小鱼小虾金黄酥脆,满是河鲜清甜;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徽州六宝汤汇聚山珍,慢炖出醇厚鲜汤,暖心暖胃;锅贴肉饼外皮焦脆,肉馅鲜香。每一口都是地道徽味。徽菜素来讲究就地取材、重油重色重火工,凸显食材本味。老徽馆除了我们所点菜品,臭鳜鱼、铁板毛豆腐、徽州一品锅等都是镇店招牌,凝聚着代代传承的手艺。<br> 一餐食毕,唇齿留香,店内依旧热闹非凡。这家百年老店,用一道道美味承载着老城烟火,坚守着徽菜匠心。这场与老字号的相逢,藏着安庆最动人的美食温情。<br> 走出老徽馆,街头灯光已次第亮起。我们走进倒扒狮街,沿街挂满了造型各异的灯笼,五彩缤纷,琳琅满目,街头人头攒动,店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巷中段,曾有一座古朴牌坊矗立,两侧柱上原雕有四只倒扒石狮,造型生动,史称“倒扒狮牌坊”,整条街巷也因此得名。历经沧桑,牌坊大部被毁,现仅存南面一根立柱和两只倒扒石狮,如今虽已移至街端重修,但残存部分仍保留在这里。我举起相机,将这份古迹的遗韵定格下来——在这条热闹的步行街上,这样的打卡是必不可少的自选动作。随后,我手持相机沿街游览拍摄,一直走到街端的牌坊处,才折返回酒店。<br> 低头看表,时针已指向八点零五分。<br> 半日宜城,匆匆一瞥,却已将古韵、书香、老味与烟火,一并收进了记忆里。 2026年3月26日 星期四 阴<br> 清晨七点半,酒店餐厅的灯光温吞,一餐简单的早饭后,九点钟我们准时乘上网约车,往安庆博物馆去。<br> 这座博物馆是安庆历史文化的一扇重要窗口,融通史与专,兼具古皖文明与黄梅戏艺术两大主线。走进馆内,徽派建筑元素与现代展陈技术交织,让人顿觉庄重又不失亲切。我们逐一走过《安庆古代文明陈列》《安庆近代文明陈列》《安庆城市记忆》《黄梅戏艺术陈列》,仿佛穿行于时光的回廊。那些镇馆珍品——越王丌北古剑、太平天国天朝圣库砝码、孔雀牡丹纹青花梅瓶,静静伫立,却似在低语千年往事。<br>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是全国唯一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的黄梅戏专题博物馆。严凤英、王少舫等名家在这里占据着沉甸甸的分量。馆内一角,循环放映着由他们主演的黄梅戏电影《天仙配》,我们驻足观看了一阵,那熟悉的唱腔与画面,瞬间将人拉回旧日时光。有句话说得好:来安庆不看一场黄梅戏,便是白来了。我们到底也没看成戏,倒也算是“白来了”一回。<br> 博物馆里还有一处细节令人动容——二三楼斜坡走廊的院士墙,展出了五十多位安庆籍的两院院士。站在这面墙前,你会真切感受到这片土地文脉之深、底蕴之厚。<br> 下午,我们去了镇海门附近,参观安庆早期革命活动陈列馆,以及陈延年、陈乔年读书处。前者是近年来在大南门特色文化街建起的一处红色文化场馆,系统梳理了安庆在近代中国革命中的关键角色,展陈方式沉浸而年轻,让红色历史可触可感。后者则是一组典型的皖江民居,坐北朝南,四进三院,青瓦硬山,穿枋木构,朴素中透着风骨。展陈聚焦陈延年、陈乔年两位烈士的生平,从启蒙到投身革命,兄弟俩的人生轨迹清晰呈现。在我党历史上,一门三杰、同时三位党的早期领导人,实属罕见。<br> 走完这一日,暮色渐起。我们再次光顾老街,在四牌楼街与倒扒狮街交汇的街角处,走进百年老店——江毛水饺。晚饭吃了芹菜和荠菜水饺,皮薄馅鲜,热腾腾的,是寻常日子里的妥帖味道。<br> 街上车流人声,寻常而安稳。而心里,却装满了那些远去的戏声、剑影与铁骨。 2026年3月27日 星期五 晴<br> 起床时,天依然雾蒙蒙的。<br> 没买到今天回威海的动车票,只能等明天。这多出来的一天怎么打发,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桐城六尺巷看看。打了辆网约车,一个半小时便到了。<br> 不来桐城,不知道这里藏着怎样的气韵。一来,便觉翻开了一部活着的中国文脉之书。桐城是安徽安庆代管的县级市,素有“文都”之称。历史上,这里是“桐城派”的故乡,也是六尺巷礼让精神的发源地。习近平总书记曾亲临六尺巷考察,强调要把这份精神传承好、弘扬好。<br> 关于六尺巷的故事,原本只有一丝模糊的印象,这次来了,便深深印在脑子里了。清朝康熙年间,桐城张家与吴家宅邸相邻,中间有一块空地,因建房边界起了争执。张家人写信给在京为官的张英——他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是康熙帝的近臣——希望他能出面施压。张英没有动用权势,只回了一首诗:“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张家人读了,惭愧之余主动退让三尺;吴家见了,感动之下也退让三尺。两家之间便空出一条六尺宽的巷道,人称“六尺巷”。三百多年过去,这份“以和为贵、谦和礼让”的精神,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br> 如今,巷子不过百米来长,青砖砌就。张吴两家的旧宅还在,礼让牌坊和“懿德流芳”石坊也还在。这里早已成了人们研学旅行、非遗体验的打卡之地。<br> 第二处是桐城文庙。这是江淮地区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宏大的孔庙之一。元、明、清三代,这里既是祭孔的场所,也是县学所在。文庙坐北朝南,以御道为中轴线,层层递进,礼制森严。门口有赵朴初先生题写的“文庙”二字。院中一弯半月形的池水叫泮水,寓意“学海无涯”,池上的砖拱桥叫泮桥,旧时只有考中秀才的人才能从上面走过,所以又叫“状元桥”。主体建筑大成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殿内供奉着孔子像。殿外的石栏上挂满了祈愿牌,红彤彤一片,都是学子们求取功名的心愿。我在泮桥边拍了照,又在大成殿前仰拍飞檐斗拱,还有那些石栏上的祈愿牌。<br> 桐城人常说:“不到文庙,不知桐城何以称‘文都’。”<br> 最后一处是北大街。这是桐城最具历史文化底蕴的街区之一,也是桐城派文化的重要承载地。街巷肌理完整,还是明清时的模样。脚下是青石,眼前是深宅。它不只是一条普通的古街,更是桐城派的精神原乡,是文化世家的聚居地。历史上这里属“凤仪坊”区域——明末思想家方以智的方家、桐城派古文主要创始人的姚家、“东林六君子”之一左光斗的左家,这些文化世族比邻而居,联姻讲学,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学术共同体”。这里被誉为“中国士大夫文化的活化石”。<br> 街上没有喧嚣的商铺,只有沉静的文脉。适合慢走,细读,静思。时间所限,许多展陈来不及细看,便一一拍了下来,留着回去慢慢琢磨。方以智故居的门楼,左家大屋的砖雕,都收进了镜头里。<br> 回到安庆,已是傍晚。我们第三次光顾老街,走进四牌楼街的百年老徽馆,点了镇店招牌菜——臭鳜鱼。鱼肉鲜嫩,汤汁浓郁,一筷入口,满齿留香。饱了口福,这一日才算真正圆满。<br> 不虚此行。 2026年3月28日 星期六 晴<br> 清晨七点,天光早已大亮。下楼吃饭时,心里便盘算着,趁着上午这段好时光,去看看那素有“万里长江第一塔”之称的安庆振风塔——也叫万佛塔。<br> 八点出了宾馆,往日里网约车一约便到,今天却怎么也叫不上。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屏幕上依旧无人接单,无奈之下只好步行前往。路上遇见过几辆出租车,一问,都是有约在先。我心里忽然一紧:下午还要赶去火车站,这车可得早些约好,莫要耽误了返程的动车。果然,两个多小时过去,竟无一人接单。我们当即决定,改乘公交车去安庆站。只是这样一来,时间便有些紧了,游过振风塔后,只得匆匆赶回酒店。<br> 振风塔坐落在安庆迎江寺内,紧邻长江北岸。始建于明隆庆年间,隆庆四年落成。我们先在塔外围观、拍照,随后每人花了二十元买票入内,登塔而上。<br> 塔为八角七级楼阁式砖石结构,通高七十二点七四米,整体呈圆锥形收分。塔内一百六十八级台阶,是那“脱节螺旋”的样式,盘旋着向上延伸。从一层到七层,一级一级缓缓攀登,汗水渐渐浸湿了衣衫,兴致却不曾减去分毫。<br> 终于登顶了。立在塔台之上,一阵清风扑面而来,顿时心旷神怡,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极目远眺,万里长江尽收眼底——江水滔滔,奔腾不息,船只往来穿梭,在水面犁出层层涟漪;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清爽宜人。俯瞰下去,安庆城尽在脚下,老城区青瓦连绵的民居一片片铺展开去,新城区的楼宇错落有致,江城风光一览无余。城与江相依,景与情相融,当真是一幅雄浑壮阔的山水画卷。再向远方望去,吴楚大地的辽阔与秀美尽在眼前,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了“长江万里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的诗句,究竟是怎样一种意境。<br> 站在塔顶,看云卷云舒,听江涛阵阵,望着脚下的古刹与奔流的江水,心中生出许多感慨。一寺一塔,矗立江畔数百年,见证着安庆的兴衰更迭,也藏着这座江城独有的人文底蕴。<br> 十一点退了房,本打算乘公交车去安庆站,不想途中偶遇一辆出租车,便搭了上去,倒也省去了搬运行李的麻烦。十五分钟便到了站,在候车厅的吉祥馄饨店里,每人一碗鲜肉馄饨,热热地吃下,算是慰劳了中午的肚皮。<br> 下午一点二十二分,动车缓缓启动。沿途经停安徽、江苏、山东二十个站点,于当晚九点五十九分抵达威海,全程八小时三十七分。走出车站时,夜色已深,这一日的奔波,至此才算真正落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