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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开饭了，月娥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 番茄牛腩煲，香气扑鼻，和上次在 “晚风小馆” 吃的一样。她把围裙解下来，放在椅子上，笑着说：“爸，妈，阿飞，快吃吧，菜要凉了。”
</p><p class="ql-block">圆桌中间放着一个蛋糕，是月娥买的，上面插着六根蜡烛，代表月娥父亲六十岁的生日。小远坐在阿飞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叉子，眼睛盯着蛋糕，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爷爷，快吹蜡烛，我要吃蛋糕！”
</p><p class="ql-block">月娥的父亲笑着点点头，双手合十，许了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小远拍着手，大声说：“爷爷生日快乐！爷爷长命百岁！” 客厅里响起了掌声，温暖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只有阿飞，脸上的笑容很僵硬，像被钢钎焊住了。
</p><p class="ql-block">王秀兰给阿飞夹了一块牛腩：“阿飞，快吃，月娥特意给你做的，她说你喜欢吃番茄牛腩。” 牛腩放在阿飞的碗里，冒着热气，番茄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可他却没什么胃口，像在车间里吃了太多灰尘，喉咙发堵。
</p><p class="ql-block">“谢谢阿姨，谢谢月娥。” 阿飞拿起筷子，小心地吃了一口牛腩。牛腩很软烂，番茄的味道很浓，很好吃，可他却尝不出味道，心里满是愧疚和不安 —— 月娥记得他喜欢吃番茄牛腩，可他却连自己的工作都骗了她，连自己的未来都给不了她。
</p><p class="ql-block">“阿飞啊，你跟月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王秀兰突然问，她放下筷子，看着阿飞，眼神很认真，像在审犯人。
</p><p class="ql-block">阿飞的筷子顿了一下，牛腩掉在碗里，汤汁溅到了西装上，留下一道油渍。他赶紧用纸巾擦掉，手忙脚乱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 我们还没商量好，我想…… 想等公司在县城开了分公司，稳定下来再说。” 他又在撒谎，他根本不知道公司什么时候开分公司，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公司。
</p><p class="ql-block">“也是，稳定下来好。” 月娥的父亲点点头，给阿飞倒了杯酒，“来，阿飞，陪我喝一杯，祝你工作顺利，也祝我女儿幸福。” 酒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小雏菊，和月娥的茶杯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
</p><p class="ql-block">阿飞接过酒杯，手指在杯壁上划着，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和月娥的父亲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酒。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像在车间里被钢花烫到的感觉。
</p><p class="ql-block">“阿飞，你们公司开分公司，需要人吗？我有个侄子，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你能不能帮着问问？” 王秀兰又问，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嘴里，眼睛却盯着阿飞，像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案。
</p><p class="ql-block">阿飞的心里一下子慌了，他赶紧放下酒杯，假装咳嗽：“我…… 我问问我们老板，不过我们公司招人要求挺高的，要本科毕业，还要有工作经验，不知道您侄子符合不符合。” 他撒谎了，他根本没有什么老板可以问，他连自己的工作都是假的，怎么帮别人找工作？
</p><p class="ql-block">王秀兰点点头：“哦，这样啊，那你帮着问问，能帮就帮，都是亲戚。” 她没怀疑，继续吃菜，嘴里还念叨着：“还是你们白领好，工作稳定，还能帮着找工作，不像我们月娥，在图书馆，没什么人脉。”
</p><p class="ql-block">阿飞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菜。他的碗里堆了很多菜，都是王秀兰和月娥夹给他的，可他却吃不下，像在吃一颗颗烧红的钢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p><p class="ql-block">小远拉着阿飞的衣角，小声说：“阿飞叔叔，你什么时候陪我搭积木啊？我新拼了一个飞机，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小远的眼睛很亮，像星星，没有一丝杂质，让阿飞更愧疚了 —— 小远那么信任他，可他却在骗小远的妈妈，骗小远的外公外婆，骗这个单纯的孩子。
</p><p class="ql-block">“吃完饭就陪你搭，好不好？” 阿飞摸了摸小远的头，手指上的老茧蹭在小远的头发上，小远没在意，只是笑着点头：“好！”
</p><p class="ql-block">月娥看着他们，笑着说：“小远就喜欢你，每天都跟我说，阿飞叔叔什么时候来。” 她的笑容很温柔，像阳光，却让阿飞更难受 —— 他怕自己的谎言被揭穿的那天，小远会哭着问他 “叔叔你为什么骗我们”，怕月娥会难过地说 “我那么信任你”，怕月娥的父亲会失望地摇头，怕王秀兰会愤怒地骂他 “骗子”。
</p><p class="ql-block">饭吃到一半，王秀兰的手机响了，是她的老姐妹打来的。她接了电话，声音很大，故意让大家都听到：“喂，李姐啊？我在家呢，月娥的男朋友来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科技公司的白领，长得精神，工作也好，今天来给我老伴过生日，送了烟酒，还带了电脑，说是办公用的…… 对，以后准备在县城开分公司，稳定下来就结婚……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比前女婿强多了……”
</p><p class="ql-block">阿飞坐在旁边，听着王秀兰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她在炫耀，在向别人展示她的 “好女婿”，可这个 “好女婿” 是假的，是她自己骗自己，也是阿飞骗她的。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穿着借来的西装，抱着借来的电脑，坐在温暖的客厅里，被别人当成宝贝炫耀，可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满身钢灰的炼钢工，什么都不是。
</p><p class="ql-block">挂了电话，王秀兰笑着说：“我那些老姐妹，都羡慕我呢，说月娥有福气，找了个好对象。” 她看着阿飞，眼神里满是满意，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p><p class="ql-block">阿飞勉强笑了笑，没说话。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酒更烈了，烧得他眼睛发疼，差点掉眼泪。他怕自己哭出来，怕别人看出他的脆弱，怕自己的谎言在眼泪里融化，露出里面满是钢灰的真心。
</p><p class="ql-block">月娥好像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就少喝点酒。”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关心，像一只温暖的手，想拉他走出困境。
</p><p class="ql-block">阿飞摇摇头：“没事，就是酒有点烈。” 他不敢看月娥的眼睛，怕她看出自己的愧疚，怕她看出自己的谎言，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收回那只温暖的手，让他重新掉进冰冷的钢渣堆里。
</p><p class="ql-block">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温馨，小远的笑声，王秀兰的念叨，月娥父亲的咳嗽声，混合在一起，可阿飞却觉得自己像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泡泡外面是温暖的世界，泡泡里面是冰冷的谎言，泡泡早晚要破，他早晚要掉进冰冷的现实里，摔得粉身碎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