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有高楼能聚远，一时收拾与闲人”——聚远楼记

小梅

在来到聚远楼之前，我对这座建于江西德兴城郊山巅的“聚远楼”是一无所知的，连楼名都没听说过，更别说知道它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并称江南四大名楼。

4月18日工会组织活动，行前我只知道第一站是参观德兴的铜矿，作为三十年前曾兼教过地理的老师，德兴有铜矿，自然是知道的，也有兴趣去看看的。但除此之外，对德兴，我几乎一无所知。

18日上午10点，我们的大巴车抵达德兴，却没往德兴铜矿去，穿过一个书有“凤凰湖”的牌坊，停在了一个湖边。这是一座大坝拦起的人工湖，面积不算太大，一览无余，尽收眼底。驱车两个半小时就为游览这么一个人工湖？无论是面积还是风景，不必说西湖、千岛湖，就是与咱们衢州的仙霞湖、月亮湖相比，也逊色不少。这样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湖却号称“凤凰湖”，相传八仙之一的铁拐李云游此地，用拐杖捣出清泉成湖，七仙女沐浴被窥见后化凤凰飞去，因而得名，这个人工湖的得名有这样传奇的故事？我很怀疑。

登上湖中唯一的两层仿古画舫游船，置身游船两层平台，环顾凤凰湖，觉得风景其实也不错，湖蛮大，据说有一千亩，湖水清澈平静，蓝天、白云和连绵的青山倒映在湖中，确也是绝美的风景。船缓缓的行，风轻轻的吹，船过处，荡起一个一个的涟漪，在湖面上串起一个一个的图案，游船似乎在平静的湖面上作画。时值四月，正是春好处，湖，三面群山环绕，连绵的群山之上隐约可见盛开的杂花，红的黄的紫的闪烁其间，更让人心旷神怡的那些刚萌发出的树的绿，嫩绿、浅绿，绿得有点黄，绿得有点亮。山顶绿树丛还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高楼，那是什么楼呢，我不知，也不十分想知道。冲着这外形的金碧辉煌色彩艳丽，我猜这又是一幢近来新建的仿古建筑。对于传统建筑，我追崇的是像24年专程自驾去参观过的山西应县木塔、大同华严寺这样的历经风雨保留下来的真正的古建筑。或者像曾经参观过的滕王阁、黄鹤楼、岳阳楼，虽重建，但历代文人墨客曾留下许多不朽诗文，有浓浓人文气息的名胜古迹。那种没有缘源的仿古建筑，我是不太感兴趣的。

游罢湖，又参观了湖畔的“江西矿冶博物馆”，时近中午，大巴却并未开往城区用餐，沿着盘山公路往山顶那楼的方向驶去。不一会，车已停楼下的广场，一下车，一座巍峨的三层重檐歇山顶仿古高楼已在眼前。楼建在高台之上，目光顺着台阶由上而上仰望，蓝天白云下的这座楼碧瓦丹柱，斗拱飞檐，高达39米，确实雄伟壮观，气势恢弘。正面最高处悬挂一匾，上书“聚远楼”，中间一匾“云山烟水”，下方又悬一匾“惟德乃兴”。拾级而上，但见门柱书有楹联“思陵宸翰坡仙句，云汉奎光聚此楼。”是出自元代赵孟頫的诗句。

踏入楼内，我并未停留，直接走进右侧楼道向最高处奔去，想体验登高望远的豪情。这座外形看仅三层的聚远楼实则有6层。待爬到顶层，走到楼外的栏杆前，果然是个赏景的好去处。但见群山逶迤，山虽不算高，更不险峻陡峭，但树木茂盛青郁苍翠。凤凰湖如同一块绿宝石镶嵌在群山之中，德兴城座落于连绵的群山之中那宽阔平坦的山谷中，道路纵横交错，楼房鳞次栉比，俨然是一座繁华都市。

沿着楼外的栏杆绕楼一周，远望近观了一番聚远楼四周风光，不由感叹:聚远楼高接太清，凭栏一望万山青！自然的风景确实美，若缺点人文的风景总是有点遗憾，所以观赏一番聚远楼风光后，我便顺着另一侧的楼道下楼了。

与上楼时的急不可耐不同，下楼就悠闲多了，一边沿阶而下，一边四处打量。突然注意到楼道转角处挂着一块有机玻璃牌，细一看，写着佛印禅师的诗《聚远楼》:“君家山水冠江东，况揭层楼拂半空。双目能收千里外，一时归在寸心中。漆园不必成蝴蝶，郑圃何须御冷风。二子谓如君所得，侍栏高兴结无穷。”整首诗洋溢着淡泊名利的佛家情怀，佛印也来过聚远楼啊，为聚远楼写过诗啊！看来这聚远楼有年头了，不是我以为的新建的仿古建筑，我的兴致顿时高了起来。再一个转角，又看到黄庭坚的诗《题聚远楼》诗云：“蜀国高人众所誉，三章风物似披图。不知聚远楼真境，得及高斋胜处无？”黄庭坚也为聚远楼写过诗！我的情绪更高昂了，佛印、黄庭坚这两位苏轼的朋友都来过聚远楼写过诗，那苏轼还会远吗？果然，再下到下一层转角处，但见悬挂着的苏轼的诗《题聚远楼诗一》:“云山烟水苦难亲，野草幽花各自春。赖有高楼能聚远，一时收拾与闲人。”有其一，想必有其二吧，这侧的楼道有诗，另一侧的楼道想必也有吧。下到一层，我直往另一侧上楼时走的楼道奔去，上楼时光顾爬楼，都没注意到楼道里悬挂着诗。果然又看到了苏轼的《题聚远楼诗二》:“无限青山散不收，云奔浪卷入帘钩。直将眼力为疆界，何啻人间万户侯。”诗三:“闻说楼居似地仙，不知门外有尘寰。幽人隐几寂无语，心在飞鸿灭没间。”还看到了马廷鸾的《题聚远楼》诗云:“君家儒素袭良弓，能构危楼四望通。可爱江千外，尽归风一帘中。云收倚槛繁机息，木落当轩众籁空。已解尘缨方隐退，恣游清兴意无穷。”‌还有单锡的《聚远楼》“井邑银山匝画屏，层檐飞翼入苍冥。‌‌晓穿帘幕扶桑日，夜浸栏杆紫汉星。‌‌春水涨来斜涧白，炉烟抹去半峰青。‌‌无边光景归吟日，莫向樽前辨醉醒。‌”苏轼与聚远楼有何缘源，为何为聚远楼一气写了三首诗，马廷鸾、单锡又是谁，这么多人为何都为聚远楼写诗，带着众多的疑问我告别了聚远楼。现在可以确定这楼是有历史的，是有浓厚的人文价值的，不是庸俗的仿古建筑。

当日随大部队赶往德兴铜矿和婺源的石门村和弦高古城游览，无暇去探究聚远楼的前世今生。

游毕返家，度娘为俺解了惑。聚远楼始建于宋熙宁二年（1069），由德兴人余仕隆出资，由当时的县令才华横溢的单锡命名，单锡是与东坡同榜的进士。元丰七年（1084）苏轼送长子苏迈到德兴任县尉，单锡不避苏轼尚是被贬之身，热情邀请苏轼登聚远楼游览。苏轼登高望远，心情为之一舒，为聚远楼连写三首诗，以《单同年求德兴俞氏聚远楼诗》为名。建炎元年（1127 年），宋高宗赵构因赞赏苏轼诗作，御赐“聚远楼”金匾。高宗确实对聚远楼情有独钟，前日阅读《德寿宫八百年》，书里又出现聚远楼，高宗皇帝将德寿宫最高的那幢楼也命名“聚远楼”。有了东坡的诗和皇帝御赐的金匾的加持，黄庭坚、赵孟頫等历代文人墨客纷纷登楼题咏，使其声誉鹊起，逐跻身江南四大名楼之列。原楼在元末及清末战乱中两次被毁，现在的聚远楼为2005年新建，采用了许多现代的建筑材料与工艺，粗略一看，如同一座仿古建筑，令人缺乏敬意。

但当我对聚远楼有了一定了解后，我还是对它怀有足够的敬意的。虽只是匆匆游览，我还是要记一记，聚远楼，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一种文化的传承，它承载着千年的诗意与风华，永远屹立在人们的心中。

2026年4月18日游

2026年4月23日记

德兴铜矿不是想象中的在地底下的，而是露天开采的，俯瞰长约2点76公里，宽约2点1公里的矿区，非常壮观。

江山有石门镇，婺源有石门村，都是留下习总书记足迹的宝地，可谓哥俩好，去石门村走走如同走亲戚。

婺源弘高古城，游人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