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台

安然

春雨惊春清谷天。时值春日最后一个节气谷雨，我们一行人相约踏春，开启小五台攀登之旅。

小五台坐落于阳曲县大盂镇东北、石岭关村东侧的系舟山脉，与忻州地界毗邻，文脉悠远、久负盛名，心中早已向往，此番终得相见。

暮春四月，群山褪去冬日的萧瑟沉寂，草木焕新、万物向荣。枝头新叶舒展，遍野芳草泛青，山间灌丛苍翠繁茂。南北绵延的系舟山脉层峦叠嶂，如巨龙横卧于大盂镇东侧，化作一道苍翠连绵的天然屏障，满目葱茏，尽是春日蓬勃生机。

一早，我们一行人整装出发，循着导航沿宽阔的太忻大道一路向北，行至太忻交界的石岭关村后折转向东，抵达小五台山脚下。抬眼望去，青山巍峨、草木青翠，山峰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头。山间留存着早年采石修筑的石径，路面虽相对宽阔，却遍布碎石，路面湿滑，行走时必须步步小心、稳步前行。好在这条路况，远比去年攀爬泥屯山时的羊肠小道好走许多。

这个时节爬山，放眼望去，满目皆是绿意。恍然发觉已然错过花季，早春漫山遍野、肆意盛放的淡粉色山桃花早已落尽，山间浓郁的枝叶间，已然缀满了青涩的小果子。路边只零星开着几朵鹅黄色的马茹花，尚未到繁花似锦、遍野飘香的时候，心底难免生出一丝失落。但满目葱翠草木，便足以令人神清气爽、赏心悦目。

一路走来一路景。行至山路旁，可见一座碎石堆砌的小石塔。虽非精工修筑，塔身却轮廓完整、形态规整，结构十分稳固，历经风吹也未曾倾倒。

这片连绵的群山满目青翠，却只覆盖着极薄的土层，本质皆是石山。从废弃石料厂裸露的山体断层不难看出，山体多由片石堆叠而成。岩壁上还有一块巨大岩石，是当年采石人刻意留存，仿佛静待有缘人前来雕琢。

更为有趣的是，走在前方的同事，发现了一条通体灰白、与岩石色泽相近的长蛇。它蜷缩在石缝之中，悠然晒着暖阳，想来是被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惊扰了清静。长蛇双目警觉，紧紧盯着众人，似随时准备反击或是逃窜。我们见状便缓缓退开，留它安守这一方净土。

行至半山腰，迎面可见路旁高处的灌木丛中立着两块巨石。一块形制扁平，如同石碑；另一块轮廓酷似人形，脖颈处还系着一块红布。听友人说，这便是当地供奉的山神。我想，应当是当地人采石时，偶遇这块天然形似人形的巨石，感念造物难得，便不再开凿破坏，将其保留于此。

山路并不算崎岖狭窄，只是蜿蜒曲折。平日里疏于运动的我，自然跟不上脚步轻快的同事，只能走走停停、缓步前行。在山坳间辗转许久，终得豁然开朗。回首仍是绵延无尽的山路，抬眼却将整片大盂川尽收眼底。方才巍峨的石岭关，此刻望去不过如低矮土丘；远眺群峰，层峦叠嶂、连绵起伏，景致蔚为壮观。

继续循着山路前行，忽见路旁矗立着一棵葱葱茏茏的迎客松，仿佛正向我们热情招手。松树旁还有一株正值花期的杏树，粉白色的杏花悄然盛放。

此时，前方率先登山的同事高声呼喊：“快点，看到小五台了！”原本我以为还要攀爬许久，忽然听到这振奋人心的喊声，顿时信心倍增，脚步也不由得加快。果然，再向上攀登百余米，眼前豁然开朗，高处的山野竟是另一番景致。

此处堪称一方风水宝地。山顶竟有这般开阔平地，一路穿行于苍翠绿意间，登顶后才真切应了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山下早已是绿肥红瘦、青杏初挂，而这片山坡之上，一树一丛的粉白花木肆意盛放，分不清是山桃还是杏花，错落点缀在青山绿野之间，景致清雅，令人赏心悦目。

上得山来，环顾四野，群峰矗立、沟壑纵横，想来这便是小五台得名的缘由。猜想若登临绝顶，便能尽收周遭峰台景致，而我们此刻驻足的山峰，当属中台。中台东北方向，苍林掩映间，一片依山而建的红墙建筑格外醒目。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路攀登的疲惫，尽数被偶遇古寺的欣喜冲淡。山路渐趋平缓，我们不由加快脚步向小五台走去，耳畔隐约传来袅袅梵音，由远及近。行至寺院门外，几株老杏树繁花满枝，杏花悠然盛放，仿佛在迎接我们远道而来的访客。这是我今年第一次静心赏杏，原以为早已错过花期，不曾想花不负人，专待我登山而来，姗姗绽放。

整座寺院为上下两层院落格局。迎面所见是底层院落，拾级而上可达二层，两层院落间以红砖墙相隔。墙面朱红已然斑驳脱落，尽显岁月沧桑。

沿着高高的红墙前行，穿过两座简易门柱，便进入了寺院下层的前院。门柱两侧各蹲一尊石狮，此前我刚在抖音了解过院门石狮的文化寓意，便驻足细细端详。果然如民俗所讲：左侧为公狮，足踩绣球，寓意执掌乾坤、镇守一方，象征事业顺遂、基业稳固、招财纳福；右侧为母狮，足抚幼狮，寓意子嗣绵延、人丁兴旺、家族代代昌盛。

院中可见一口老旧旱井，俯身望去井底漆黑幽深，早已干涸废弃。在海拔颇高的山顶凿井本就不易，旱井蓄积雨雪淡水更是艰难。小小院落集雨纳雪的容量有限，可想当年僧人在此清修，生活条件何其艰苦。

院落正面是两层石窑，底层靠边的窑洞被红顶彩钢与落地铝合金封闭得严严实实，与古寺风貌格格不入、显得不伦不类。旁侧一处石窑作为通往后院的门洞，门楣上方题写“文殊寺”三字，上层石窑则是后院的南房。

院子东侧有三眼敞口石窑，无窗无遮。中间窑洞内供奉如来佛祖，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右侧窑洞立有一通古碑，碑座旁安放着一尊小型观音造像。东西两间窑洞的窗台上，各摆放一只转经筒。我知晓藏地转经筒多成排布设，且崇尚单数、颇有规制，此处摆放一对，想来只是普通工艺摆件，并无宗教仪轨上的讲究。

顺着石阶从窑洞拾级而上，便抵达后院。后院西侧临山坡砌有院墙，东、南、北三面均为石窑建筑，墙面沿袭古寺传统涂为朱红。可惜近年修缮时，多处石窑贸然加装铝合金门窗，违和感十足。这些石窑本就质地坚固，即便不加窗扉，历经风雨侵蚀也能长久留存；强行堆砌现代建材，反倒画蛇添足、弄巧成拙。古建修复本应恪守修旧如旧、保留原貌的原则，这般随意改造，实在破坏了古寺原有的古韵风骨，令人惋惜。院中立有两块新建功德碑，据碑文记载，分别立于2016年和2022年。虽有众多善男信女捐资相助，但在我看来，寺院整体修缮效果实在不尽人意。

院中各处窑洞皆是门窗紧锁，东侧二层更是门扉紧闭，无缘入内一探究竟。新近碑刻显示寺院2022年曾修缮完工，可院内环境却杂乱无序，仿佛工程并未收尾竣工。院中散落着不少老旧遗存，几株松树长势纤弱，树龄不过数年，全然没有古寺名木百年苍劲的风骨。

院内石碑林立，部分古碑因岁月侵蚀，字迹已然斑驳模糊；还有半截断碑，质地粗糙，看似以水泥修补而成。新立碑碣多为大理石材质，字迹工整清晰，香炉也是新式制式，虽刻有“有求必应”字样，却少了古碑的历史底蕴与参考价值。两座雕有浪花游鱼纹样、带莲花底座的石元宝散落各处，两张石供桌也闲置堆放在墙角。一口古钟悬空架在铁棍之上，是寺院传统晨钟，却未见配套暮鼓踪影。

立于东北角石窑旁，可望见高处遗存的古石窟，只可惜无路可攀，不能亲临探访。相传那便是白云洞，洞高约2米、宽约3米，整体进深约20米，可徒步入内的深度约10米，如今只能遥遥相望、可望而不可及。

走出院门，沿石阶拾级而上抵达二层小院，院内亦有石窑一座。窑门上方本有三字门匾，却被顶上“万古流芳”的横所联遮挡，无从辨识供奉神祇究竟是哪位圣贤。

尽兴游览完古寺院落，我们便没有继续向上攀登，去探寻小五台深处的山野风光，随即启程返程。总而言之，此番踏春登山之行惬意悠然，既饱览了大自然的青山盛景，也收获了满心欢愉，度过了充实又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