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丙午年阳春三月,风和日丽,姐弟妹四人从西安出发,再踏山西路。这趟访古探寺之旅,又要把千年岁月装进眼里、记在心里。</p> <p class="ql-block"> 从千年古建的青砖灰瓦里,读懂三晋大地的兴衰故事;在古刹禅院的飞檐斗拱下,惊叹木雕砖刻里的巧思;再到彩塑壁绘,看佛像眉眼间的慈悲与庄严,每一尊都是时光雕琢的国宝。</p><p class="ql-block"> 一路走,一路聊,青砖墙上的光影,宅院里的老国槐,还有街头飘来的醋香,都成了最鲜活的注脚。原来最珍贵的,不只是眼前的千年古迹,还有身边亲人并肩看风景的这份踏实。山西的古韵,家人的暖意,都在这一程里……</p> <p class="ql-block">在陕西潼关黄河岸边先烈纪念碑前。</p> <p class="ql-block">在陕西潼关黄河古渡口前留影。</p> <p class="ql-block">河的两岸,是秦晋两省的交界风陵渡。我们将从这里,驾车入晋。</p> 古建篇 <p class="ql-block"> 自驾游的车轮碾过三晋大地,我们姐弟妹四人,在这丙午年的阳春三月,开始了对山西古建筑的又一次巡礼。此行的目的,是探寻深藏在三晋广袤山川里的古刹禅院。由小妹提前攻略好的那一个个目的地,并非地图上冰冷的名称,而是时光在木石间的凝固,是历史在榫卯中的栖息。当我们踏入太原晋祠、平遥县镇国寺、洪洞县飞虹塔、长子县法兴寺、崇庆寺,晋城市玉皇庙、长治市五凤楼、观音堂,介休市后土庙<span style="font-size:18px;">、绛县南</span>樊石牌坊等一座座千年古建时,便如同开启了一座座“时间的容器”,得以窥见中华文明在斗拱飞檐间流淌的千年血脉与温度。我们想知道的,是木与石究竟以何种魔力,竟能封存千年光阴?</p> <p class="ql-block"> 太原"晋祠″,给了我们关于“木”的第一次震撼。步入"圣母殿″,我们仰头,视线瞬间被那层层叠叠、如莲花盛放般的斗拱攫住。没有一根铁钉,全凭榫与卯的凹凸咬合,便将沉重的屋顶房檐稳稳托举了千年。带着对“木构奇迹″的惊叹,我们又来到平遥的"镇国寺″。寺中的万佛殿静默如山,其斗拱之硕大,气象之雄浑,扑面而来。简洁,强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我们绕柱细观,想象千年前的工匠,如何将一根根巨木,以最精准的榫卯,组合成这时间的堡垒。</p> <p class="ql-block">唐太宗李世民与身边近臣群雕像。</p><p class="ql-block">隋大业十三年(617年),李渊、李世民父子镇守晋阳(今太原),于晋祠唐叔虞祠祭拜祈福,许诺若得天下必承叔虞德政。随后起兵取长安建唐,晋阳遂被视为李唐龙兴之地 。</p> <p class="ql-block"> 如果说前两个古建是木的赞歌,那么洪洞广胜寺的飞虹塔,则彻底将我们带入一场琉璃的幻梦。整座塔通体披覆着蓝、绿、褐、黄的琉璃甲胄,在春日下流淌着宝石般的光泽。蓝如深海,绿如翡翠,黄如熔金,无数的琉璃构件镶嵌出佛陀、力士、盘龙、花卉。我感叹,那每一片琉璃的烧制温度,每一块构件的安装角度,都不容有失。塔身每一层、每一面的琉璃构件无一重复,穷极工巧。这份对琉璃的感叹,在介休"后土庙"找到了更精微的注释。如果说飞虹塔是硫璃精品,那"后土庙″便是硫璃博物馆。庙宇的每一寸屋脊、悬鱼、博风,都密布着精巧繁复的琉璃饰件。龙凤、花鸟、仙人、瑞兽,无不纤毫毕现,色彩明艳如新。古代匠人将毕生心力,化作屋脊上那一片永不失色的华彩。琉璃在此,不仅是装饰,更是对世俗幸福最斑斓的祈求与呈现。</p> <p class="ql-block">- 脊刹,也叫"宝顶"</p><p class="ql-block">正脊正中的最高装饰,常为楼阁、宝塔、宝瓶、力士、神兽组合,山西琉璃脊刹极繁复精美(如介休后土庙、晋祠圣母殿)。</p> <p class="ql-block">脊上走兽(小兽/小跑)</p><p class="ql-block">檐角至脊兽间排列的瑞兽(龙、凤、狮、天马、海马等),单数排列,象征等级与吉祥。</p> <p class="ql-block">鸱吻</p><p class="ql-block">正脊两端的龙头鱼尾形构件,吞脊兽,起固定、防水、避火寓意。山西代表作:介休后土庙</p> <p class="ql-block">垂脊、戗脊构件(斜向屋脊)</p><p class="ql-block">垂脊/戗脊下端的兽头,固定脊瓦、镇宅护院。山西常见:武士骑兽、龙、狮、麒麟等。</p> <p class="ql-block"> 行至长治,我们邂逅了建筑“形制”的奇观——五凤楼。楼高五层,五重飞檐如五只金凤展翅欲翔,层层收分,勾勒出中国木构楼阁最优雅、最经典的天际线。楼的内部梁架的精巧,是一种与殿宇不同的营造法式。屋顶,这是中国古代建筑中最华丽的冠旅冕,在山西古建中被演绎出万千风华:从晋祠的舒缓,到镇国寺的雄健,再到五凤楼的飞扬,歇山顶、硬山顶、悬山顶、攒尖顶,每一类屋顶,都是与天空对话,都在描绘不同的诗画。</p> <p class="ql-block"> 旅程来到长子县僻静处的"法兴寺″。这里,石头成了主角,寺里的精品,皆与石相关。唐代石舍利塔,形制独特,似塔非塔,似殿非殿,方正拙朴,是石头被赋予宗教灵性的早期证物。那座唐代燃灯塔,八面浮雕上,胡旋舞正急,琵琶弦欲语,坚硬的石头竟被雕琢得如此衣袂翩跹。而在绛县南樊,一座清代的石牌坊让我们再次为石头的语言驻足。这座牌坊通体以青石雕就,不见一木一钉,却以石仿木,刻出斗拱飞檐,其“石雕的技艺”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境界。坊上浮雕层叠,人物故事、吉祥图案密布其间,每一刀都凝聚着匠人对“永恒材质”的迷恋——木会朽,而石长存。从法兴寺燃灯塔宗教性的飞天乐舞,到南樊牌坊世俗化的忠孝节义,石头,这种最沉默的素材,在山西匠人手中,既承载了飘渺的信仰,也铭刻了厚重的人伦。 </p> <p class="ql-block"> 我佩服,山西这片土地何以能将唐、五代、宋、明、清各个时代的建筑标本,如此完好地存于乡野坊间;我赞叹,那看似质朴的木石,竟能在匠人手中,通过榫卯的密码、琉璃的华章、石雕的凿纹,升华成艺术与信仰的永恒载体。</p> <p class="ql-block"> 这些古建筑的丰姿,我们永远欣赏不够,因为每一次仰望,都是与不朽智慧的再度相逢,都是在确认,它们不只是古迹,是我们民族立于天地间,那不可摧折的文化脊梁与无尽诗篇。</p> <p class="ql-block"> 写于2026年4月2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