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这是一组记录我中学时代参加建设山区分校的丙烯画习作。</p><p class="ql-block"> 那是个激情燃烧的岁月。城里中学纷纷到农村去建设分校,大概目的一是响应国家备战号召;二是分流部分学生以缓解课室的不足;三是让学生分批体验一下农村生活。</p><p class="ql-block"> 山区的生活条件很艰苦,但也不乏留下了些趣闻和美好记忆。用画笔画下来留住那些记忆,也算是对年少时光的一种怀念吧。</p> <p class="ql-block">一,山区(丙烯画40cmX60cm)</p> <p class="ql-block"> 分校建于从化县龙潭公社爱群大队,据说该大队是县里的西伯利亚,也是距离我们广州市第六十中学(省实)最遥远最偏僻的位置。</p><p class="ql-block"> 刚入读初一才两个月,我们就背起背包抱着水桶,以徒步方式(拉练)向着分校出发了。沿途同学中不乏有脚板起泡痛得不想走的,有休息时倒下睡着叫不醒的,还有偷偷抹泪哭鼻子的…。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懵懵懂懂跟着队伍走了两天一夜,总算顺利抵达了分校。</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走进大山,大家被大自然的魅力和新鲜感所吸引,一下子竟忘记了浑身的疲惫。</p><p class="ql-block"> 记得抵达分校已是黄昏。只见小溪水声潺潺,林间鸟叫虫鸣,空气中到处飘着泥土和野花的清香。放眼望去,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山峦层层叠叠。夕阳把远处那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p> <p class="ql-block">二,小卖部 (丙烯画 40cmX60cm)</p> <p class="ql-block"> 这栋三层楼是爱群大队的大队部,分校是围绕大队部附近建设的。大队部一楼因有个小卖部,便成了学生们当年每天必去地。用今天的话就是热门打卡点。</p><p class="ql-block"> 大队部的门前既是晒谷场,又是半个篮球场,也是学生边听贫农忆苦思甜,边吃米糠煮野菜忆苦餐的集会地,还是我们两个小女生软磨硬泡,让物理老师教我们开拖拉机的地方(虽只允许绕场开两圈,但也足以让我们兴奋了好几天)。</p><p class="ql-block"> 那是个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十来岁孩子正值生长发育期,劳动强度大,顿顿都是米饭加椰菜,油水显然是不够的。后来分校养的猪长大了,每周便能杀一头猪给大家改善伙食。</p><p class="ql-block"> 杀一头猪?听起来似乎挺豪气!可大几百号人分而食之,每人也就分得一片半肥瘦肉片而已。尽管如此,每逢周三一大早,就不断听到有人提醒:“今天杀猪喔”,“今日有肉吃啦”…,字字句句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期盼。</p><p class="ql-block"> 由于肚里缺乏油水,大家收工或下课后,总爱往小卖部跑。其实小卖部主要卖的是日用品,印象中最能解馋充饥的主要就是些粗糙的饼了。</p><p class="ql-block"> 管理小卖部的是个当地村民,瘦高个子,梳着分头,脚上总踏着一双拖鞋。大概爱抽烟吧,他一张嘴就露出满口的大黄牙,所以学生们背地里都叫他黄牙部长。</p><p class="ql-block"> 黄牙部长闲来无事,习惯站在门口看大家打篮球。大家来来往往,也会客气地尊称他一声部长,毕竟小卖部部长也是部长啊。真担心哪天他一不乐意,把小卖部大门一锁,那我们晚上再饥肠辘辘,也只能望天打卦啦。</p><p class="ql-block"> 一次,几个男生晚上饿到睡不着觉,跑到到厨房旁的柴堆里,从柴火堆的番薯藤里找到了几个鸭蛋大小的番薯。他们摸黑溜进厨房,在灶堂里烤起了番薯。没想到刚烤好还没来得及吃,香味就出卖了他们。巡夜的老师闻着味道打着电筒把他们逮了个正着。据说老师看到番薯是从柴堆里捡的,看着几个拼命咽口水的半大小子,居然萌发了恻隐之心,允许他们吃完再离开。当然写检讨和保证下不为例也是免不了的。</p><p class="ql-block"> 除了小卖部,若想再找点东西打牙祭,就只能等周日放假步行七公里山路到龙潭公社的集市上啦。那里有间云吞店,云吞的美味至今仍让人难以忘怀。每次吃完离开店铺,我们会把最后一个云吞含在嘴里,路上时不时吸吮一下它的鲜香,久久舍不得咽下。直到后来几十年间,每当我吃云吞时,都会感觉味道远不及当年那碗云吞鲜美。 </p><p class="ql-block"> 当年想吃碗云吞可不像现在,点个外卖就唾手可得。那必须是要付出来回走上十四公里山路代价的。只是山路再崎岖再遥远,也阻挡不住美味的诱惑。记得几乎每个周日放假,很多学生都会三五成群结伴前去。看来<span style="font-size:18px;">无论是哪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吃货啊。</span></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虽说条件艰苦物质匮乏,但人的精神却是充实快乐的。步行七公里山路到龙潭镇已让人疲惫不堪,但两毛钱一碗的云吞下肚,又让我们重新满血复活了。回程路上我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时而摘朵野花闻闻,时而采点野果(山捻)充饥。夜幕即将降临,本是寂静的大山,仍回荡着一串串银铃般的欢声笑语。</p> <p class="ql-block">三,秋收(丙烯画 40cmX60cm)</p> <p class="ql-block"> 秋收景象真的很美,远远望去,一片金黄。但参加秋收劳动,也着实给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学生上了终生难忘的一课。让我们懂得了什么叫“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p><p class="ql-block"> 广东秋收时节烈日当空,水田里的水在阳光照射下热气腾腾,人一下到田里,就感觉上蒸下煮,挥汗如雨。印象最深的是刚弯腰挥镰割几把水稻,就不断听到女生尖叫,声音此起彼伏。原来水田里的野蚂蝗(一种专吸人血的软体小动物)已饿到了极致,而我们的到来,让它们终于等到了最美味的大餐,那就是我们那双满被蚊虫叮咬,因忍不住奇痒被自己挠破,正发炎溃烂的小腿。正是蚂蝗疯狂吸吮我们腿上脓血带来那种锥心的刺痛,引发了阵阵惊恐叫声甚至哭泣声。</p><p class="ql-block"> 很快我们被农民告知:“蚂蝗吸掉脓血,你们腿上的烂肉很快就能长好啦”。于是大家心理上获得了一种安慰,努力去适应这种刮骨疗伤式的蚂蝗袭扰,一旦感觉腿部刺痛,就强忍着抬起腿来,用镰刀背把蚂蝗刮下来弄死它。后来男生们还比赛,以消灭蚂蝗数量多为荣。最终大家对蚂蝗骚扰也就习以为常了。</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到分校,由于学生宿舍还没完全盖好,我们白天劳动,晚上全班同学同睡在生产队的谷仓地上。代课老师不知从哪儿挖来两个瓦瓮,分别放在谷仓门外的两侧拐弯处,宣布出门转右的瓦瓮是女厕所,转左的是男厕所。因这些瓮长得太像当地村民埋葬先人尸骨那种瓮的模样,加上当时一些迷信传言,难免让我们女生夜里上厕所时浮想联翩,惊恐万分。 </p><p class="ql-block"> 要说建设分校,当年比我们高两三届的师兄师姐们,他们才是开荒牛,许多校舍都是靠他们盖起来的。我们也参加盖宿舍盖课室劳动,但基本只做些打泥砖搬砖等打杂小工。</p><p class="ql-block"> 打泥砖前首先要把挑来的泥土混上稻草碎和水等杂物,然后我们跳进去用双脚去不停地踩踏搅匀。现在想来,大概就是用双腿取代现在的搅拌机吧。</p><p class="ql-block"> 印象最深是第一次踩泥巴时憋尿的窘境:由于满脚泥巴不可能穿鞋了,只能硬着头皮打赤脚走进厕所。厕所地上有无数白花花的屎虫(蛆),赤脚踩在上面,那种软绵绵不断蠕动的挠心的感觉,加上屎虫被踩爆流出屎浆的恶臭味,至今想起还会令人浑身起满鸡皮疙瘩。</p><p class="ql-block"> 上山砍柴,也是我们在分校的日常主要劳作之一。分校规定每人每天必须砍够100斤柴,过秤登记确认后才能去食堂吃饭。毕竟大几百号人就指望这些柴火做饭烧水啦。100斤,对于小小身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十三岁城里小孩,也是个不可小觑的挑战呢。</p><p class="ql-block"> 记得一次打柴途中,看见几个小个子男生在河边歇脚,他们把砍来的树枝散落一地。一问才知,原来他们商量了个“妙计”,把砍来远不足百斤的树枝,在途经小河时丢到河水里浸泡,以便让其重量达标尽早收工。可没想到侵泡过的树枝重量是上去了,可惜重得让他们根本挑不动,只好将其重新晒干。嗨,可伶那几个小男孩,恐怕那天要天黑才能收工啰。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呀。</p> <p class="ql-block">四,救山火 (丙烯画40cmX60cm)</p> <p class="ql-block"> 刚到分校不久,一天晨起正在洗漱,就听到有人高声大喊:“山上起火啦,救山火啊”!救火,在那个年代就意味着抢救国家财产,这是每个人应尽的一份责任啊。我抬头往远处山上望去,只见山路陡峭崎岖,山顶浓烟滚滚。</p><p class="ql-block"> 很快,我们在老师带领下,心急如焚拼命往山上跑,跑到气都快喘不过来了。我停下往山顶看,上面已有人从其他更崎岖的捷径抵达山顶了。再回头往山下看,后面有数不清的人尾随我们前行,仿佛形成了一条壮观的人龙。上山途中,时不时看见学生中有扭伤脚踝的、有腿抽筋的、有肚子痛到跑不动的…。渴了累了,我们就在路边捧些溪水喝,稍作片刻休息又继续往山顶上跑。</p><p class="ql-block"> 终于,我们抵达了山顶。那里火光冲天,烟熏火燎。一些村民已用锄头铲开了一片空地,目的是把正燃烧的树林与其它树林分离。我们每人分到一根带树叶的树枝,老师和村民在前头灭火,我们跟在他们后面负责扑灭残余火苗。每当风向一转变,老师就指挥我们从逆风方向转移到背风方向,以确保大家不至被大火吞噬。</p><p class="ql-block"> 在确认山火被基本控制后,村民让老师带学生先行离开。下山路上,我们浑身都湿透了,又累又饿,一个个脏得像泥猴,但内心却感觉像打了大胜仗般快乐。</p><p class="ql-block"> 据说这次起火原因是当地村民在山上吸烟后没把烟头掐灭导致的。这是个永远值得汲取的教训。</p><p class="ql-block"> 这次火灾给生产队带来了财产损失,所以救山火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但小小年纪能亲身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能为救山火出一份绵薄之力,内心还是有点自豪感的。毕竟这是我人生绝无仅有的一次,就画下来留作回忆吧。</p> <p class="ql-block">五,小河边(丙烯画40cmX60cm)</p> <p class="ql-block"> 分校山脚下有片茂密的竹林,竹林里藏着一间简陋的女生洗澡房,再往下走就是一条清澈无比的小河。小河不宽,顶多也就十几米。平日只要靠近竹林,常能听到女生们的嬉笑打闹声,有游泳戏水的,有洗衣洗头的,有舀水淘米的……。黄昏时分,大家跳到河里,洗去一身的汗水,洗去一天的疲惫,好不惬意。</p><p class="ql-block"> 分校早期还没打水井,我们淘米做饭洗菜烧水,用的全是这条河水。可这样的好日子并不总有。记得到分校经历第一次狂风暴雨后,一夜间清澈的小河变了模样。河水浑浊得像一锅黄泥汤,翻滚着、咆哮着,裹挟着从山上冲下来的泥沙、树枝,一路气势汹汹地往下游奔去,看到这情形我们都惊呆了。习惯了在城里用自来水的我们,万万没想到老天爷竟会如此翻脸无情。原来大自然既可以慷慨地给我们一条清澈甘甜的小河,也可以吝啬地用一场暴雨轻而易举地将它夺走。</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们喝水做饭成了最大问题。估计当年的临时代课老师也没有野外求生经历,她叫我们用水桶把浑浊的河水打上来,说沉淀上几个小时,应该中午就能做饭了。大家都没吃早饭,一直坐等着,可直到中午一点钟,水还是浑浊的。老师只能找当地村民帮忙,村民们有经验,平时都会用大水缸把水储存起来。是他们教会了我们,好天要打定落雨柴,天晴要担满落雨水。</p><p class="ql-block"> 从那天起,我们便格外怀念天晴的日子,怀念那条清澈的小河。只有等雨停太阳出来了,再过上三五天,河水才会慢慢重新清澈起来。这时的小河边才能回到原来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现在想来,当年夕阳透过竹林缝隙洒落在小河水面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这个美好的画面,仿佛早已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