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恩师回乡下

华光普照

　　刘宏伟老师是我50年前在乡下读初中时的班主任，也是教我们的语文老师。

五一假期将至，我在“师生群”里发了几年前陪老师下乡游玩的照片——她站在一片金黄的花田里，手撑一把粉色油纸伞，红衣映着田野与微云，像从旧日课本里走出来的春日注脚。本想借这抹亮色，邀上几个老同学，再陪她走一趟故地：看看当年我们劳动时走过的田埂，摸摸校舍后那棵歪脖子老槐，听她讲讲没写进教案的往事。可消息刚发出去，老师就回了句：“五一要去南方。”语气轻快，却让我眼前浮起她站在校门口挥手的样子，风里飘着未出口的“下次”。

那次去葡萄园，是老师退休后头一回陪我们回乡下转转。车停在棚架下，我们围着她说话，她笑眯眯听，偶尔接过一串刚剪下的葡萄，指尖沾着薄薄一层白霜。

群聊中，老师说八月回来。我回：“等您8月回来，我们再陪您去乡下”。

　　她还在群里写了首《鹧鸪天·思乡》鹧鸪天•思乡

望月思乡久未朝，时光捻字已成谣。

炊烟袅袅随云散，小雨潇潇洗柳绦。

红柿子，紫葡萄，清波细浪水泥桥。

曾经故里寻仙境，老酒葫芦门口飘。

“红柿子，紫葡萄，清波细浪水泥桥”，哪一句不是我们当年踮脚够过的枝头、蹚过的浅水、蹲着数过的石阶？她写“老酒葫芦门口飘”，我分明记得，那次去乡下，葫芦就挂在农家院的棚架下，风一吹，轻轻相碰，叮当，像一声没喊出口的“刘老师”。

走进田里，麦子已抽穗，青中泛黄，风过时沙沙作响。我和两个女同学站在西瓜地里，看着大大的西瓜，满是欢喜。

葡萄架下，看着一串窜沉甸甸的果子，老师说：“瞧，这藤蔓绕着架走，可根，一直扎在老地方。”我们点头，没人接话，只听见藤叶在风里翻动，像翻着半本没合上的教案。

我也和了一首《鹧鸪天·陪吾师回乡下》：

鹧鸪天·陪吾师回乡下

一路晴光送老身，相陪重踏故乡尘。

田畴麦浪随风软，篱落繁华入户匀。

寻旧舍，访乡邻，闲谈年少旧时春。

葫芦未满先倾酒，醉倒斜阳不问津。

写完上述文字，我拿起毛笔，写了一个“师”字，笔锋沉静，如老师当年在黑板上写下的第一个字——那一横一竖，不单是字，是界碑，是灯，是我们走再远，抬头还能认得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