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蚊子

云淡风清

捉蚊子

1955年春季开学后，有一段时间特别不想上学，原因倒不是学业上不好，而是无意中踩坏了同桌顾姓同学的钢笔，一时每天心事重重，竟成了有心病似的，不是闷闷不乐，就是上学拖拖沓沓，甚至还逃了学，几次偷了父亲的黄烟。

萤火虫

好像是一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我走出座位，顾同学的钢笔从桌上掉下来，“咔嚓”，被我的脚踩了，拿起来一看，笔头踩坏了，彻底不能用了，我说拿我的笔赔他，他嫌我的笔太差、太丑。必须要陪12000元（旧币），相当于现在1.2元。当时1个鸡蛋或1根油条是200元，在城里上初中的哥哥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也就12000元左右，可不是小数。又不敢同家里说。无奈只得答应他的条件，每天给他带黄烟，一种抽水烟壶的烟丝，烟丝只能从父亲的烟丝箱里偷拿一点。带了三天烟丝，中间还逃了两天学。

本知了

第六天了，没有烟丝，也没逃学，准备跟他理论，不外是：过去好几次考试让他抄我试卷，以后还给他抄等等。不料，发现他带了一支同样的新笔（注意，那时候我们一上学，就用钢笔，不用铅笔的）。我问他：“你不是有笔了吗？”他说：“我家是开商店的，当然有笔。”“那你笔到底值多少钱？”最贵一支卖12000元。”“那我还要不要赔？”“看我们交情不错，就不用你赔了。但罚是肯定要罚的。”“认打认罚。”“那就罚你……”这时他看见一只蚊子落在我的书上。“罚你捉一只蚊子。”“捉蚊子？蚊子这么小……？”“那就赔钱。”“捉蚊子，捉蚊子。”我忙不叠地答应。

蜻蜓

我的同桌顾同学，矮胖矮胖的，大我三岁，调皮得可以，古怪精灵。身体灵巧得很，爬个树，掏个鸟窝，坏主意一眨眼一个的那种。罚我捉只蚊子，应该是最轻的惩罚了，要是再跟他谈条件，蚊子可能变成一条蛇、一只蜈蚣、一只壁虎、甚至是一只洋辣子，对我来说，岂不更恐怖。今天是星期五，我必须在下周一上学前捉一只蚊子交差。

洋辣子

我开始琢磨捉蚊子的办法。我曾经看过哥哥捉麻雀，用一根细细的杆子，支起一个箩筐，地上撒些稻粒，米也行，麻雀只要一进去，远远拉动连着杆子的长绳，箩筐扣下，麻雀就跑不了了。蚊子太小这个方法不能用；我也曾捕捉着过萤火虫，夏夜，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双手一捧一合就捉住了。这个方法也不适用，捉鱼、捉虾、捉泥鳅、捉蝴蝶、捉知了、捉蜻蜓、捉蚱蜢、捉黄鳝、捉老鼠……，想了一个遍，皆不合用。

板知了

那时候烂熟在心的一句话莫不过“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了。到了星期天早上了，这是最关键的平时，今天要是捉不到一只蚊子，明天就来不及了，可就要失去最好的机会了。栽秧季节农活比较重，粥锅里搭着掺和着糯米做的粑粑，今天我的任务也很重，虽不是农活，但胜似农活。我没犹豫，下手盛足了我最喜欢吃的粑粑，吃饱了好想事，别人有没有，我顾不上了。稀饭吃完后，居然还剩了一个。我端详着它，觉得要把它留下来慢慢吃。一只蚊子，从耳边飞过，转着转着从碗边飞走了。“有门。”我想：“只要蚊子落在粑粑上，我就有可能捉住它”。我把手放在接近粑粑的地方，等蚊子落稳了捉，扑了几次空，不是蚊子没落稳就又飞了，就是蚊子挣脱又飞了，一次是手用力太大，把蚊子捏死了，最后一次，蚊子落得好，我也捉得好。我把它放在透气的盒子里，明天交卷。那只印满蚊子足迹的粑粑作出了贡献，我没舍得扔。

捉泥鳅

第二天早早到了学校，顾同学一见到我，就说：“捉到啦？捉到啦？”我说：“你怎么知道的？”“没捉到你怎么这么早到学校，上个星期你每天都是押着上课铃到校的。”“你要不要看看？”“放了，放了。”他一把抓过盒子，将蚊子团在手心，蚊子飞不出去，后来张手一拍，我费劲心思捉来的蚊子就呜呼哀哉了。说了句：“你说话得算数，明天考试你别忘了你答应的。”

捉青蛙

图片：选自网络

文字：云淡风清

2026年4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