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干，记忆中的昨天

陶家汇 （47829902）

　　偶尔路过嘉兴戴梦得大厦，抬头望见那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着“大干交通、干大交通、快干交通”的宣传视频。大干，这两个多么眼熟的字？蓦然撞进眼里，让人似乎有了几分久违了的感觉。

说来也怪，眼前的事我常常记不住，可那些多年前的往事，即便不想记、甚至想忘掉，反倒像刻在了骨子里，越想抹去反而越是清晰。人的记忆啊，真是没法说。如今再次见到大干两字，脑子里立刻浮现的便是从前用这二字写成的标语。也许是在探索，也许是在创新，想来那时正是一个思想更新快马加鞭的激情年代，每每有了新的大干目标，与此衔接的政策便紧随其后，新标语、新口号也像春风一样吹遍城乡，让人们迅速明了奋斗方向。比如“调整、巩固、充实、提高”这八个字，虽说是我中学政治课上学习的内容，今天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想想那时的记忆力有多强，要是当年能让人在校再多学些，后来也就会少一点遗憾了。

标语、口号，看似简单，效果却格外明显。那是时代的号角，是行动的指南，也是烙在人心上的印记。

记忆里的童年时代，就连新塍那样的小镇，斑驳的民居外墙上也不难看到“大干苦干三年，享福万年”的标语。回想起来，当年我还掰着手指头，想着只要过了三年，就能不愁吃不愁穿，小小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天真的幻想罢了。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小镇的旧貌早已变了样，可当年那些大干的情景，说起来竟如在眼前一般？

提倡大干，无非是让人们明白：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埋头苦干。人们期待着经过奋斗，一幅幅“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美丽图景，终将展现在家乡的土地上，真是想想心里都是甜的。

　　转眼过了几年，我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已跨出校门，离开居住了十多年的古镇“吴家弄”，走进了广阔天地：插队落户到了“陶家汇”村，成了一名知青。知青，是一个有知识的年轻农民吧，其实我也就认识认识那些标语而已，这称呼有点被抬高了。不过，我心里更看重的是这称呼所包含着的政治荣誉，期盼着有了荣誉这把钥匙，就能打开在求学、求职道路上这扇公平的大门。只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实在不知道还有“没门”这两字。扯远了，继续说大干这两字吧。

刚当知青那会儿，大干的标语虽刚过了一个高潮，但像“大干水利”“大办水利”这样的字眼仍可看到。大干，就是要开挖河流，防洪减灾，灌溉农田，人们也都知道，这水利可是农业的命脉。有了这样实实在在的目标，大干水利的热潮在上级号召下蓬蓬勃勃地开展起来了。

五十年代开挖过“红旗塘”，六十年代又开挖了流经嘉兴市区的“长水塘”。我插队所在公社也跟随这步伐，发动社员，从“九里汇”往西挖了一条新河，取名“反修港”，这名字起得颇有几分冲锋陷阵的味道。为了不影响农忙，修水利、挖河流全安排在冬季农闲时节。本来我以为农村的“双抢”才是大干的季节，等熬过那段苦日子，就可以好好歇歇了，有时连睡梦里也是在这么想着的，只是在革命加拼命的时代背景下，这话要是说出了口，准得挨一顿批评教育。

那时候还没有对外开放这回事，开挖河流使用的全是社员自带的简单农具。可工地的场面却十分震撼：彩旗飘飘，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伴随着进行曲的广播喇叭声响，一派战天斗地的景象。没用任何机械设备，用的是愚公移山的大寨精神，喊的是“宁可瘦掉身上几斤肉，也要圆满完成上级任务”的豪言壮语。不过我想，号召我们的领导会想得更周全一些，既要加快开挖河流的进度，又要让社员劳逸结合，否则这战斗怎么能持续进行下去呢？要是遇上拍脑袋、拍胸脯、拍大腿、拍屁股的四拍当了领导，那基层就苦了。

       还记得大干那些年里，凡能提前完成任务的，还流行报喜。开挖“反修港”完成的那天晚上，工地上组织了几十人的报喜队伍，敲起锣鼓，欢天喜地向高照公社驻地走去。这阵阵鼓乐声把人的情绪抬得高高的，谁也没有半点睡意。对着广播喇叭，还大声宣读了开挖“反修港”取得的胜利。黑夜里，锣鼓声、广播声，声声响彻在广袤的田野上，至今回想起来，当年那大干后振奋人心的锣鼓声，似乎还在我的耳边回荡着。

       “反修港”挖成后，让沿河一带的农民安心了不少，感觉粮食丰产有了旱涝保障。后来还通了客轮，方便了公社驻地人员的出行，让开挖河流又多了一项交通便利的功能。

       不过，大干有时也会情绪化，仿佛只要干字当头，有条件能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一定能上。虽然由此而呈现出了大干快上的场景，让人感觉似如激情燃烧般的岁月。但大干后并不都能成功，这凡经历过的人不说也是知道的。

　　时间又多少年过去了，后来开放了，但大干的精神仍在继续发扬，只是不再搞人海战术，不再摊派劳动力。同样是开挖河流，像嘉兴的太浦河、北郊河，机械设备逐渐取代了人力，让人们摆脱了昔日肩扛手提的繁重劳动。工地上没了彩旗口号，没有了大兵团作战般的大干场景，也没有了敲锣打鼓、轰轰烈烈的喜庆场面，感觉是那样静悄悄？然而效率却大大提高了。

这是说开挖河流兴修水利那些大干的事，说不上哪个更好，只是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节奏要求罢了。

回过头再来聊聊交通的事。从前出门靠天、靠脚、靠船，出一趟远门艰难得很。看看大干交通后的今天，嘉兴的交通像在弹奏一首快节奏的电子乐，扑面而来。高铁、高速公路，还有被称为空中走廊的航空，把嘉兴与各地紧紧联结在了一起。进入市区，快速路、有轨车，公交出行全覆盖。大干，带来了大成果，当然也会带来一些问题。

       虽然人们常说看问题要一分为二，但事实上成绩看大了，一些问题却容易被掩盖，没有看到成绩后的另一面，比如投资与回报、建设与维护等对今后的影响……

       但愿今天看到的大干，已不是昨天的那样：大干一场，然后重新摸索前进，也不是大干一场后，接着编写继续大干的续集，今天走的应是一条科学的、可持续的发展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