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函谷关——马年暮春陪父自驾游系列篇之五

颍川学士马银锋

紫气东来函谷关

文/马银锋

辞别陕州地坑院的黄土温情，我们未作久留，便驱车奔赴下一场与历史的邂逅。车轮碾过乡野田埂，载着满车的眷恋与期许，向着三十公里外的秦函谷关疾驰而去。地坑院的古朴烟火尚未在心底散尽，雄关的苍茫气韵已在前方悄然酝酿，一路风驰，一路遐想，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金戈铁马、道韵悠长，正循着风的轨迹，向我们缓缓走来。 抵达秦函谷关景区时，日头已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这片承载着千年传奇的土地上，将关隘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我们在景区停车场旁的小吃店寻得一处角落，点上几样当地风味的家常小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几碟爽口的小菜，简单却实在，驱散了旅途的奔波，也填补了辘辘饥肠。餐后稍作歇息，老父亲因连日随行，眉宇间渐显倦意，我们便悉心将他安置在景区游客服务中心的志愿者休息室，叮嘱他安心静养，随后，我与两个姐姐购票入园，踏着暖阳，信步走进这座镌刻着千年沧桑的雄关秘境。 刚踏入景区大门，一道巍峨的青石牌坊便赫然矗立在眼前，通体青石打磨，纹理细腻，雕刻精美，飞檐翘角间，藏着中式建筑的雅致与厚重，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过往。牌坊两侧的立柱上，悬挂着朱红牌额，黑色隶书对联笔力遒劲，字字生辉：“瑞象新开青山不老；犹龙宛在紫气斯源”，寥寥十六字，既绘尽了函谷关的山水灵秀，又点出了这里的道韵悠长，一笔一画，皆是岁月的沉淀，一韵一调，皆含历史的厚重。牌坊不远处，一座石碑静静伫立，江泽民同志题写的“函谷关”三个金色大字，笔势雄浑，熠熠生辉，在阳光下愈发显得庄重威严，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座雄关的千年荣光。石碑之后，一条青石甬道蜿蜒向前，甬道之上，两条彩色巨龙昂首挺立，鳞爪分明，栩栩如生，似在昂首迎宾，将华夏儿女的豪迈与热忱，定格在这片土地之上。
春日的函谷关，草木葱茏，生机盎然，路旁的槐树缀满了洁白的槐花，一簇簇、一串串，如云似雪，沁人的清香漫溢在空气中，缠绕鼻尖，醉人心脾。两个姐姐见此景致，瞬间褪去了旅途的疲惫，童心大发，忍不住伸手采摘，指尖轻捻，洁白的槐花便落在掌心，她们笑着、闹着，不一会儿便采摘了满满一袋，眉眼间满是纯粹的欢喜，那份欢喜，干净而热烈，与这春日的景致、雄关的苍茫，形成了一幅动人的烟火画卷，也为这段厚重的历史之旅，添了几分温情与灵动。 我则与姐姐们循着不同的景致，信马由缰般漫步在景区之中，不疾不徐，任目光在每一处景致上流连，任思绪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徜徉。沿途景致错落，一步一景，一景一悟，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绵长的道德经文化墙，墙面之上，镌刻着《道德经》的经典篇章，笔墨苍劲，意蕴深远，每一个文字，都承载着老子的哲思智慧，每一句话语，都流淌着道家文化的温润与博大，驻足凝视，仿佛能听见千年之前，老子在此传道授业的谆谆教诲，心底也泛起阵阵澄澈与安宁。 循着文化墙的指引，便来到了老子金像广场。广场之上，老子金像巍然伫立，通高33.3米，这一尺寸暗藏道家“三生万物”的哲学深意，既彰显着老子思想的博大深邃，也暗含着对天地自然、世间万物生生不息的美好期许，与函谷关的道韵底蕴浑然相融。金像通体鎏金，在春日暖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庄重的光泽，远远望去，如一座沉淀了千年哲思的山岳，气场磅礴却又温润谦和，即便身处广场一隅，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年的超然与肃穆。金像身着宽袖素色长袍，衣袂飘飘，线条流畅自然，衣纹褶皱疏密有致，似有清风拂过，将道家“道法自然”的写意之美，定格成永恒的姿态——袖口微微扬起，如流云轻展，衣摆轻垂至基座，不似凡尘衣物的厚重，反倒透着“无为而治”的从容与洒脱，每一道衣纹的雕琢，都细腻入微，既贴合古人服饰的形制，又暗含道家“顺应自然”的核心理念。他身形清癯却精神矍铄，后背微驼，那是岁月沉淀的从容，头部微微前倾，似在俯身凝视世间万物，又似在沉心思索宇宙大道，将哲人的深邃与悲悯，藏进每一处线条肌理之中，仿佛能让人读懂他历经世事沧桑后的通透与淡然。 再看面部神态，更是形神兼备，尽得老子神韵，将这位先哲的睿智与温润，演绎得淋漓尽致。须发皆白，如霜似雪，长发松松挽起，用古朴发簪束起，几缕银丝垂落肩头，随风轻拂，添了几分飘逸仙气；眉宇间舒展淡然，没有丝毫尘嚣的浮躁，唯有历经世事沧桑后的澄澈与通透，仿佛世间所有纷争与喧嚣，都无法惊扰他的清净与从容。眉头微蹙，似在思索“道可道，非常道”的玄奥哲思，又似在悲悯乱世之中的芸芸众生，那份关切与通透，藏在眉眼之间，令人心生敬畏；双目澄澈如秋水，悠远如星河，目光越过广场，望向远方的群山与天际，不偏不倚，不悲不喜，既有洞察天地的睿智，又有包容万物的宽厚，仿佛能看透世间纷争，能接纳人间百态，那眼神里的从容与淡然，穿越千年岁月，依旧能抚慰人心。左手背后自然下垂，右手持卷置于身前，暗含“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的道家哲思，仿佛将一生对宇宙大道、人生哲理的感悟凝于卷册，又似在轻声传道，将道家智慧娓娓道来，温柔而有力量。金像基座简洁厚重，通体青石砌筑，与鎏金的塑像相映成趣，基座之上未作过多雕琢，仅以朴素的线条勾勒轮廓，反倒凸显出老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至高境界。这座金像没有刻意的雕琢与张扬，却以写意的造型、细腻的细节，将老子“上善若水”的温润、“天人合一”的通透，诠释得淋漓尽致，恰如雕塑艺术中对哲人的极致诠释，以有形之像，承载无形之道，让每一位驻足者，都能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年的哲思与温情，也能读懂33.3米通高背后，道家文化的深厚底蕴与生生不息的力量。 恰在此时，一群身着“慧明书院”蓝色马甲的青年学生，正整齐地伫立在金像前，神情肃穆，身姿挺拔，一场庄重的拜读《道德经》仪式悄然开启。朗朗的诵读声缓缓响起，“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萦绕在金像身旁，与春日的清风、沁人的槐香交织在一起，既有少年人的朝气与热忱，又有对道家智慧的敬畏与传承，那一刻，古老的哲思与青春的力量碰撞，千年的文化根脉，在诵读声中得以延续与传承，令人心生感慨，也让这片雄关之地，多了几分温润的道韵。 告别老子金像广场，继续前行，一座朱红大门赫然在目，门额之上，“道家之源”四个大字苍劲有力，笔势雄浑，寥寥四字，便点明了这里的文化底蕴——这里，便是老子著写《道德经》的圣地，便是“紫气东来”这一千年典故的发源地。推门而入，庭院深深，古木参天，青砖黛瓦间，藏着岁月的静谧与悠远，太初圣宫、碑林、灵符遗址错落其间，一步一景，皆藏古韵。太初圣宫古朴庄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历经千年风雨侵蚀，依旧静默伫立，宫内香火袅袅，氤氲着淡淡的禅意，仿佛能让人褪去尘世的浮躁，寻得一份内心的澄澈；碑林之中，石碑林立，碑文斑驳，每一块石碑，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段文字，都诉说着函谷关的过往，或记录着雄关的军事壮举，或承载着道家的哲思智慧，静静品读，便能读懂这片土地的厚重与沧桑；灵符遗址依稀可见当年的轮廓，残留的遗迹之上，仿佛还能看见当年老子在此著书立说的身影，听见他对宇宙大道的沉思与慨叹。 谈及函谷关，便不能不提及“紫气东来”这则浸润着道韵的千年典故，它如一缕祥瑞的清风，穿越两千余年的岁月，为这座铁血雄关，添了几分神秘悠远的诗意与温润。相传春秋乱世，礼崩乐坏，老子看透世间纷争、人心浮躁，决意抛却尘嚣，西出函谷关，归隐山林，寻一方净土，安度余生。彼时，函谷关关令尹喜，自幼潜心向道，深谙天象之学，每日清晨都会登高观天，体察天地玄机。一日天刚破晓，东方天际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紫气，那紫气初时纤细如丝，而后渐渐蔓延，绵延数里，形如飞龙，萦绕不散，色泽温润而祥瑞，映得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尹喜见此异景，心中豁然开朗，暗忖“紫气东来，必有圣人将至”，便即刻传令，令关隘上下整装以待，静候圣人降临。
不多时，远处的古道上，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来，老子身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温润，目光澄澈如秋水，骑在一头青牛之上，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周身萦绕着一股超然物外的仙气，不疾不徐，向函谷关而来。尹喜见状，心中笃定，即刻上前，躬身相迎，神色恭敬而热忱，盛情邀请老子在函谷关小住几日。尹喜坦言，愿闻圣人之道，恳请老子为世人留下一部传世之作，以启迪后人，安抚乱世人心。老子见尹喜心诚向善，又感念这片土地的灵秀与厚重，便欣然应允，在太初圣宫暂且驻足。几日之间，老子沉心静思，挥毫泼墨，将自己一生对宇宙大道、人生哲理的感悟，凝练成《道德经》五千言，字字珠玑，句句含章，既有“道可道，非常道”的玄奥哲思，也有“上善若水”的温润通透，成为中华传统文化的璀璨瑰宝，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 此后，老子便骑着青牛，继续西行，归隐山林，而“紫气东来”的典故，却随着《道德经》的流传，千古不衰。它不仅成为祥瑞的象征，更将函谷关与道家文化紧紧相连，让这座雄关不再只有金戈铁马的铁血，更有了道韵悠长的温润，成为无数人追寻哲思、敬畏自然、安放心灵的圣地。这缕千年不散的紫气，早已融入函谷关的山水肌理，成为这座雄关最动人的底色，见证着道家智慧的传承，也诉说着岁月的温柔与厚重。 走出庭院，便来到了秦函谷关的核心区域，这里，便是当年金戈铁马、硝烟弥漫的古战场，是见证了无数历史风云的雄关要塞。秦函谷关始建于西周，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而得名“函谷关”，它是中国历史上建造最早的雄关要塞，是东去洛阳、西达长安的咽喉要道，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曾发生过大小战役两百余次，十六次重大战役更是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进程。两千多年前，秦孝公从魏国手中夺取崤函地区后，便在此据险设关，凭借这道天险，秦国抵御了山东六国的多次进攻，最终出函谷、扫六国，平定天下，成就了大一统的霸业；而刘邦、项羽灭秦之时，这座雄关也曾见证了“先入关者为王”的盟约与纷争，项羽曾率四十万楚军强攻函谷关，破关后纵火焚烧，让这座雄关在战火中留下了沧桑的印记。 如今，岁月流转，硝烟散尽，秦函谷关虽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却依旧气势磅礴，雄风不减。景区内，崤函古道、函谷关旧址、复建的函谷关城楼及广场等景点错落有致，既有古战场的苍茫遗迹，又有现代修复的雄关风貌，古今交融，相得益彰。崤函古道蜿蜒曲折，路面上依旧残留着当年车轮碾压的痕迹，深浅不一的车辙，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当年“车辚辚，马萧萧”的壮阔景象，诉说着当年商旅往来、兵戈相向的历史过往；函谷关旧址依稀可见当年的轮廓，断壁残垣之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雄关的险峻与威严；复建的函谷关城楼巍峨高耸，青砖垒砌，飞檐翘角，气势恢宏，与当年的雄关风貌别无二致，站在城楼之下，便能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年的雄浑与豪迈。 我们拾级而上，登上巍峨的函谷关城楼，凭栏而立，清风拂面，衣袂翻飞，极目远眺，崤函古道的险峻尽收眼底，群山连绵，沟壑纵横，黄河如一条巨龙，在远方蜿蜒流淌，山川相依，雄奇壮阔，果然名不虚传。城楼门额处，“威震关东”四个大字赫然在目，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仿佛在无声彰显着当年秦关的威严与霸气，彰显着老秦人的铁血与荣光。站在这里，耳畔仿佛响起了当年“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铮铮誓言，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老秦战士们披甲执锐、奋勇杀敌的壮烈景象——他们傲视天下，凭险关而拒六国，出函谷而扫群雄，以铁血丹心，铸就了大秦的一统霸业，以铮铮铁骨，书写了华夏历史的辉煌篇章。 风过雄关，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历史的回响，也带着槐香的清甜与道韵的悠远。我静静伫立在城楼之上，任思绪驰骋，心中满是感慨与敬畏。秦函谷关，这座承载着千年历史的雄关，既有金戈铁马的铁血豪情，又有道家哲思的温润绵长；既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浑霸气，又有“紫气东来”的祥瑞灵动；它见证了战火纷飞的峥嵘岁月，也见证了岁月静好的现世安稳；它承载着老秦人的铁血荣光，也承载着中华传统文化的根脉与灵魂。 如今，硝烟散尽，金戈铁马的岁月早已远去，秦函谷关不再是兵戈相向的战场，而是成为了传承历史、弘扬文化的圣地。往来的旅人，循着历史的足迹，踏访雄关古迹，品读道家哲思，在山水之间，感受历史的厚重，在岁月之中，汲取智慧的力量。那些曾经的铁血与豪情，那些曾经的哲思与智慧，都已融入这片土地的肌理，成为华夏文明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夕阳西下，余晖漫染，将函谷关的城楼、古道、群山，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我们依依不舍地走下城楼，回望这座雄关，心中满是不舍与眷恋。想起休息室中的老父亲，想起姐姐们手中满满的槐花，想起那些震撼人心的历史典故与雄关景致，心中满是丰盈与感动。这段函谷关之行，不仅是一次风景的游览，更是一场与历史的对话，一场与哲思的邂逅，一场与岁月的共鸣。 走出景区，接过老父亲的手，他的眉宇间已褪去倦意，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我们轻声为他讲述着雄关的传奇、道家的哲思，讲述着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金戈铁马与温情诗意。晚风轻拂，槐香依旧，秦函谷关的雄奇与厚重，老子哲思的温润与博大，家人相伴的温情与欢喜，都将成为这段旅程中最珍贵的记忆，镌刻在心底，历久弥新。 原来，雄关不语，却自有千言万语；岁月无声，却自有厚重回响。秦函谷关，这座矗立千年的雄关，不仅见证了历史的沧桑巨变，更承载着华夏文明的生生不息，它以铁血铸风骨，以道韵润心田，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伫立，等待着每一位旅人，前来聆听它的故事，品读它的厚重，传承它的精神。 有词曰：

永遇乐·函谷关怀古

文/马银锋

函谷雄横，崤函千叠，风凝尘迹。紫气东来，青牛载籍，道韵涵幽僻。宝相含黛，裳裾垂肃，暗契三生玄脉。梵音悠、槐香满径，古碑勒铭清格。

秦关故垒，金戈铁马，犹记当年豪魄。威震关东，一夫当险，万骑难轻逆。
荒途辙印，断垣余憾，漫阅兴衰更易。凭高望、山河如故，心同雁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