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畔红玫瑰

广交天下友

崖畔红玫瑰

谭百康

我家菜园的角落，向来是瓜果蔬菜的领地。然而，在这充满烟火气的泥土里，却突兀地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棵栽种了不过六个年头的红玫瑰。

六个春秋，对于漫长的时间长河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这棵玫瑰来说，却足以让它完成一次生命的涅槃。它的主干早已褪去了初栽时的稚嫩与单薄，变得丛丛簇簇、粗壮有力。如今，它已有两米多高，繁茂的枝叶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野性，肆意地探出斑驳的石岸边缘，向空中舒展出足足有两手宽的盈盈华盖。在这略显粗犷的菜园一角，它旺盛得令人心生敬畏，宛如一团燃烧在绿意中的红色火焰。

待你走近，便会发现它枝叶间藏着的不凡。它的叶片极有特征，长长的叶柄上，端端正正地托出五片叶子。四片较小的叶子呈卵状，如忠实的侍卫般依偎在两旁，由小到大，次第排列；而正中间的那一片，则硕大、饱满，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在阳光的抚摸下，这墨绿泛着沉稳的光泽，极为壮观，仿佛每一片叶子都蓄满了大地的力量。

而最夺人心魄的，莫过于那开满整枝的红玫瑰。那不是浅薄的粉红，也不是轻浮的大红，而是一种浓烈到了极致、仿佛能滴出血来的胭脂红。枝头上，有的已经怒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如同华丽的丝绒；有的还是含苞待放的花蕾，像是一枚枚精致的朱砂笔，饱蘸着生命的激情，正欲在天地间书写些什么。

我常在菜园劳作间隙，凝视着这棵玫瑰，心中便生出许多感慨。植物亦如人，这玫瑰的习性中，分明透着一种卓尔不群的品格。

它本可以生在温室，被精心修剪，供人赏玩，做一个娇滴滴的“花瓶”。但它却偏偏长在了菜园的角落，扎根在粗糙的泥土里，与白菜萝卜为邻。它没有因为环境的朴素而自怨自艾，反而长出了粗壮的主干和带有倒刺的铠甲。那探出石岸的枝桠，是它对自由和广阔天地的渴望；那墨绿硕大的居中叶片，是它历经风雨后沉淀下的底气与定力；那开满整枝的繁花，则是它无论身处何境，都要毫无保留绽放的生命宣言。

看着它，我总会想起世间某些特有的灵魂。

这世间，有许多人就像这菜园角落里的红玫瑰。他们或许没有优渥的出身，没有聚光灯下的舞台，被安置在生活的边缘或平凡的角落。然而，他们从不轻视自己的土壤。他们默默扎根，在岁月的磨砺中，把苦难炼成了粗壮的枝干，把委屈化作了抵御风寒的墨绿叶片。

“四片排列由小到大，中间一片硕大”，这奇特的叶序，多像一个人成长的轨迹啊。两旁的叶子，是我们经历的平凡琐事与挫折，它们由小到大，一步步铺垫、衬托；而那中间硕大无比的墨绿，则是我们在千锤百炼后，长出的核心自我——坚韧、稳重、不动声色却充满力量。

更可贵的是，他们骨子里永远藏着那一树待放的红玫瑰。不媚俗，不逢迎，哪怕无人喝彩，也要在属于自己的崖畔，开得轰轰烈烈，红得坦坦荡荡。他们用一身刺，保卫着内心的纯粹；又用一树花，温暖着路过的人间。

六个年头，菜园里的蔬菜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这棵红玫瑰，站成了角落里的一座丰碑。风过时，它摇曳生姿，红浪翻滚。它不仅是我园中的一抹奇景，更是我心中一位无言的导师——它告诉我：无论落于何处，只要心有旷野，便能生出粗壮的骨血，托起满枝的芳华。

崖畔的红焰

——致我灵魂中的你

谭百康

我不愿你生在温室，做一枝被妥帖安放的娇柔。

我更爱你此刻的模样——

在我心底那方最质朴的角落，

野蛮生长，不羁，且自由。

六个春秋的更迭，不过是几次花开花落，

你却已将柔弱的向往，长成了粗壮有力的骨血。

你探出那斑驳的石岸，向着无垠的虚空舒展，

那两臂宽的盈盈华盖，

是你不向这逼仄人间低头的傲骨。

我总是迷恋你掌心的纹路。

你看那修长的叶柄上，五片叶子是怎样的排列？

两旁的卵状绿叶，由小到大，次第相随，

像极了我们一路走来，那些微小却忠实的铺垫；

而正中间那一片硕大、深邃的墨绿啊，

那是你历经岁月风雨后，沉静下来的灵魂——

安稳，壮阔，藏着不动声色的波澜。

而我最贪恋的，是你开满整枝的红。

那不是轻浮的喧哗，而是滴血的浓烈。

那些含苞待放的蕾，

像你心底还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那些已然怒放的花，

是你对这世界，毫无保留的交付。

你带着刺，却不伤人；

你落于角落，却自成宇宙。

你是我贫瘠岁月里，唯一的惊艳，

是我平凡烟火中，最滚烫的信仰。

就让你这样长在我的生命里吧，我的红玫瑰。

不求名贵，不问归期，

只在这风起的崖畔，

用你那一树的墨绿与猩红，

替我，活出两米多高的，

热烈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