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山水不造作，静而不争远是非

心若向阳

我常在晨光初透的窗边铺开一张素纸，磨墨时听砚池里水声轻响，像山涧淌过青石。写下的字不必多，只一句“静心有山水，不争远是非”，便觉胸中块垒悄然松动。案头那支旧毛笔斜倚着，木杆温润，红带微垂，笔尖虽未沾墨，却仿佛已蘸饱了山气与云意。不必真去寻峰峦叠翠，心若澄明，一砚墨、半窗风，便是可栖的林泉。争什么？争来争去，不过争一隙浮名；远什么？远到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才叫真的远了。

后来我又写了一回，字迹稍作舒展：“心有山水不造作，静而不争远是非”。写完搁笔，忽然笑了——原来“不造作”三字最是难写，笔锋一滞，便露了刻意；墨色一浓，反失了本真。可转念一想，何必苛责？心本如溪，遇石则绕，逢崖则落，从不端着姿态，也不赶着赴约。所谓山水，不在千里之外，而在落笔时那一瞬的松与定；所谓不争，也不是闭目塞听，而是听见喧哗，仍能听见自己心底的松涛。

两张纸并排压在镇纸下，墨迹未干，气息却已相通。它们不是对错之辩，倒像同一片云投下的两道影子：一道清浅，一道沉静，都映着同一种天光。我渐渐明白，所谓修行，未必是焚香打坐，有时只是放下“必须写得更好”的念头，让字随心走，让心随山走，让山随云走——走到最后，连“我在修”这个念头，也轻轻放下了。